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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昭聽完趙寄的敘述沉思了許久,最后囑咐了一句:“你這夫子有真才實學,好好學?!?/br> 趙寄裂開兩排大白牙一笑:“我也覺得,他從不說我的話是胡言亂語,不過卻能三言兩語把我辯得啞口無言?!?/br> 趙寄認人的方法很簡單,能在某方面強過他,讓他心服口服他就認這人。 …… “玄無才德,卻仍舊希望盡己之力為黎民謀福祉,請先生教我?!泵坊ㄊ⒎诺臅r候劉玄在少主府的宅院里朝景修深深一鞠躬。 這位韓昭聽說了許久卻始終沒能一見的文士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身形清瘦,眉眼俊秀,立在那里若亭亭翠竹。 聽到劉玄的話景修默默不語。 他已經與劉玄互相試探了良久,他看清了劉玄為君的長處與短處——胸襟開闊、兼聽則明,但太過仁善心軟。 他知道輔佐這樣一個傀儡少主的難度。 決定一早就做下了,但他還想再看看劉玄的決心。 景修從小游歷天下,習百家經典,學了一身治國安民之術。 老師說未來的天下之主在西北,讓他來做從龍之臣,他來了,沒找到天下之主,卻找到一個讓他入眼的少年。 景修不打算去找老師口中的那個人了。 天下之主為什么不能是他選定的人?他想試試不一樣的命。 …… 冰雪一融,涼州軍便在七星原與朝廷軍短兵相接。 涼州軍士氣高昂,一路所向披靡,很是勝了幾場,原以為能直取中原,不料卻在河東栽了更頭。 “當時帶兵的還不是竇驍,只是他的一個侄兒,叫……竇誠?!庇钗难话才帕羰赜耖T關,于是一得空便來找韓昭喝酒,順便也帶來一些戰事上的消息。 韓昭這些日子也沒閑著,他在編寫一本兵書,打算把自己前世征戰的心得體會全部記下來。 這是一個挺漫長的工夫,原本只是韓昭用來打發時間的事情,但愈做愈發現能平心靜氣,便也堅持下來了,現在除去去少主府教課的時間,也唯有宇文循來的時候他才停一停筆。 “都是一群廢物,被一個小兒打得潰不成軍?!庇钗难凶孕拍転闆鲋蒈妿韯倮?,可惜卻得不到機會。 他十分憤恨,仰頭飲盡杯中酒,將酒杯啪地一聲拍到桌子上。 此時,炒好菜的衛遙正好進來,被宇文循的拍桌聲嚇了一跳。 她一邊擺菜一邊應和道:“對啊對啊,還是宇文將軍厲害,聽聽這罵娘聲多響?!?/br> 宇文循聽著很不對味兒:“你這妮子說話怎么這么刺人呢?” 衛遙笑了,回道:“我是一個小女子,懂得沒有將軍多,但我也知道一個能大敗涼州軍的人必有過人之處,怎么到了宇文將軍嘴里就成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小兒?” “將軍的同僚說不定就是因為將軍這種心態敗的呢?!甭牭酱颂幱钗难樕粍C。 “再說,將軍捫心自問,你同僚真的是將軍口中那樣的一無是處的廢物嗎?” 面對衛遙的質問,宇文循無言以對,移開了臉,兀自生起悶氣。 在一旁看著的韓昭挑了挑眉,不發一言。 宇文循這人最大的毛病便是因出身的自卑而衍生出的極端自負,心比天高,能入他眼的寥寥無幾,不能入他眼的比之地上的塵土還不如。 就是這種心態導致他在涼州官場上樹敵甚多,被排擠在外。 衛遙這頓懟還真是懟到點上了。 不過她這么關心宇文循的心態干嘛?她不是這么多管閑事的人啊。韓昭看著兩人,若有所思。 衛遙說完一通話,便收拾空盤子走了。 直到衛遙出門宇文循才轉過頭:“韓兄弟,你家這妮子嘴真厲害?!?/br> 韓昭幽幽糾正:“第一,她不是我家的,只是幫忙照顧我們兩個不會做飯的男人的鄰居;第二,人家叫衛遙,你怎么不會好好叫人名字?” 宇文循一時語塞,嘟噥道:“她也沒好好跟我說過她的名字啊?!?/br> …… 攻克河東,涼州軍花了三月,遠遠超出了預估的時間,原本的計劃因此被打亂。 更糟的是,河東一破,他們便與竇驍的軍隊正式遭遇上了。 這一戰,涼州軍慘敗,丟盔棄甲,先前占領的城池盡數歸還。 值此存亡之時,宇文循臨危自薦,接下了無人敢接的抵抗竇驍大軍的重任。 他命涼州軍退守龍源峽谷,借天險拒敵,令偽朝軍隊不得寸進,在狹縫中為涼州爭取了喘息的機會。 秋風咋起的時候,景修再度來到了太守府。 這次他依舊獻計欲取雍州、西羌之地。 景修認為,涼州貧瘠,為計長遠,他們應當將戰線東移。 而太守在東出受挫后也不得不考慮起景修的計策,最終采納了他的建議。 景修被安排了其它職位,不再繼續做劉玄與趙寄的夫子。 宇文循并未被安排征討,而是繼續留守玉門關。 平定雍州與西羌后景修陸續獻出了軍、民、政等方面的八策。 所謂國士,□□定國,一人可抵百萬師。 韓昭想不出來這國策,但他懂得這八策的好壞,有此八策,涼州入主中原之根基可定,若君臣上下一心,直取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君臣真的能一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