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頁
夫子不耐煩地打斷了趙寄后面的話:“見識淺薄就自己回去多讀書,勿要耽誤我上課?!?/br> 被訓斥一通,趙寄收聲了。 他涼涼地看了一眼繼續講課的夫子,心底對這位“先生”的最后一點敬重也消失無蹤。 從小在市井長大的他很難以包容的態度去接納這些經書子集里的觀點論調。 他見證的都是最真實的人性,但這些書都在與他講超脫人性之上的德行。 于是趙寄懂這些文字的意思后只覺它字里行間都是虛偽,看這個講課的人也覺得他左臉寫著“虛”右臉寫著“偽”。 他教著“大德”,卻對自己的學生連基本的尊重與耐心也無。 接下來的課趙寄聽得百無聊賴,但還是將內容都記了下來。 然后他發現許多題他還是不會做。 不少題的知識點都在昨天講的內容里,夫子不會講第二遍。 夫子講完課后便收拾東西走了。 趙寄也沒想過去追,夫子瞧不起他,他也瞧不起這個夫子,便不要互相找不痛快了。 但題不會做的還是不會做。 趙寄盯著試卷看了半晌,卻連一個選項也選不出來,每一個字都認識,但合在一起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痛苦地把筆一扔,捂著頭趴到了桌子上。 覺得很頹喪,這是他第一次感到這么挫敗。 韓昭交代給他的只是這么小一件事,他卻做不好。 懊惱、挫敗、憤怒…… 一股無名火在趙寄胸腔中燃起,有一刻,他甚至想自暴自棄。 反正他就是一個草包,韓昭非要用他裝繡花枕頭能裝出什么好東西。 但是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便被趙寄摒棄了。 他不想讓韓昭失望,更不愿在韓昭面前露出無能的樣子。 而與這個相比,向劉玄服軟似乎也不是那么難以忍受的了。 “我不會做?!?/br> 溫書的劉玄早就在暗中留意著趙寄的動靜,這微弱蚊蚋的聲音沒有逃過他的耳朵。 他回過頭,向趙寄確認:“你說什么?” 趙寄看了他一眼,扭過頭,再不肯擠出半個字。 求人哪有這個態度的? 劉玄有些無奈。 但他本意在于緩和自己與趙寄的關系,便也不再為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坐席。 做完這個動作后,劉玄便回過身,不再看趙寄。 趙寄不開口求他,他也不開口請趙寄,端看趙寄自己拉不拉的下臉貼過來了。 等了一會兒,劉玄身邊一沉——趙寄坐了過來。 劉玄是個好老師,學識廣、脾氣好,講解深入淺出,十分通透。 趙寄也是個聰明學生,所有知識點過耳不忘,還能舉一反三,與劉玄有來有回地討論。 如果夫子不那么古板固執,或許便能發覺趙寄看似荒謬的論調里的閃光點。 教趙寄的過程中劉玄也受益匪淺。 一堂課講下來,他不禁對趙寄多了一分“正視”,而不再只是出于給韓昭面子。 劉玄講完昨天的課程后,趙寄開始獨立完成試題。 這次他受了劉玄恩惠,著實難以再擺出敵視的態度。 所以他也打算接受劉玄先前對于他們“修好”的提議,但有一點必須講清楚: “你休想搶走我師父?!?/br> 此話一出,劉玄愣了,他偏過頭,在趙寄看著他的眼中看到了認真與嚴肅。 劉玄覺得自己現在明白先前趙寄敵視他的原因了。 “你覺得孤請韓先生教孤,是搶你師父?” 這種害怕寵愛被搶走的小孩子心性讓劉玄失笑,但同時也不得不認真以待。 他沒有想過成為韓昭的弟子嗎? 當然是想過的。 尤其是在見過韓昭對趙寄的偏愛之后。 但有些事不是他想就能成的。 劉玄嘆了一口氣:“韓先生龍章鳳姿,更是嚴師慈父,孤的確想搶走他?!?/br> 此話一出,不出所料換來了趙寄的怒目相視。 在趙寄憤怒的目光中,劉玄悠然說了下去:“但你覺得師徒羈絆是別人要搶就能搶走的嗎?” “孤是韓先生的學生,你是韓先生的弟子。弟子弟子,既是徒弟,也是兒子;你懂這里面的差別嗎?”雖然說出來有些不甘心,但劉玄看著趙寄身在福中不知福更覺惱恨。 同樣是被韓昭所救,但趙寄能得到韓昭全心全意地愛護,他再三相求卻最多換來韓昭的一句“若汝可造,吾會助汝”。 劉玄說的趙寄明白,但他對自己與韓昭之間的關系并沒有安全感,他知道韓昭疼自己,卻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韓昭疼的。 所以他怕突然出現一個人,搶走了韓昭對自己的關愛。 所以,他打算不擇手段排除任何競爭對手。 “你以后想都不能想。如果你做得到,我就和你一條心?!?/br> 趙寄說這話時神情堅定,比起總讓人覺得“虛偽”的周源,他更喜歡和坦蕩的劉玄為伍。 這正是劉玄所求。 “孤再也不搶你師父了?!眲⑿嵵刈鱿铝诉@個看起來有些幼稚好笑的承諾。 …… 一番掙扎過后,趙寄把整套試卷做完了,交給劉玄檢查無誤后便終于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