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頁
手中的墨筆“咔嗤”一聲輕響,不小心被吳亥折彎掰斷了。 吳亥放下筆,換了一支,扶起硯臺蘸著墨水,在紙條上寫了什么。 吹干墨后折起來遞給林七,吳亥說:“燕王拿下瑯琊郡后,回去你把它交給謝司涉?!?/br> 林七收下了紙條。 吳亥又說:“燕王若是回來,你便說我違約了。你告訴他,隨口答應的事情,當不得真的,這是除了劍法,他教會我的第二件事?!?/br> 林七冷汗猛然就流了下來,她可不敢和燕王傳達這種話。 吳亥說完便起身出了營帳。 營帳外自暗處走出了三名侍衛,都是林七沒見過的新面孔。 吳亥吩咐他們:“把人帶上,走了?!?/br> 林七問:“公子?” 吳亥:“不急,我先走一步,瑯琊城的事情,等你去到姑蘇,再逐一報給我?!?/br> 吳亥帶著這幾人,牽馬上路,很快離開軍營,向著渡口出發。 吳亥安排了商船。 傍晚尚未到王府,見到起了火,他便有了一系列不好的預感,燕燎要跟著他一同回王府,他借讓燕燎換套衣服的時間,去對面眼線那里吩咐了商船之事。 瑯琊靠海,入??谔幗蚨?,可去往各臨河城池,姑蘇四通八達,漕運尤其便利,吳亥在兩年前就和津渡有了來往。 他當真是在方方面面都做足了部署,吳泓晟的擾亂,并不能動搖他布好的局。 能動搖他的,從一開始,就只有燕燎。 笑意的,震怒的,朝陽下的,日暮下的,燕燎。 鳳目幽暗深邃,正像這化不開的濃夜。 吳亥自嘲地往上勾了勾唇,心說便是燕燎擾亂了他又如何,他依然能在短短時間里,將原計劃和現狀連在一起,穩步地做出每一個新的決策,且一切都很成功。 只是…他料到了燕燎會不喜歡他耍心計,料到了燕燎沒準會揍他一頓,卻還是沒料到…燕燎真的不是個人。 燕燎到底是怎么能做到,前一刻氣的跳起來拎刀要殺人,下一刻又和緩著語氣,說什么“如果你還愿意,扳指的約定我會記住”的? 燕燎根本就是瘋子,喪心病狂,病入膏肓,藥石無醫。 吳亥冷笑。 沒有關系,他會用余生,慢慢和燕燎瘋。 他倒要看看,誰比誰更瘋。 —— 戰時的燕燎是什么樣子的? 是殺意磅礴的,是驕狂輕縱的。 陌生的權貴,盡管手握兵符,誰又會真心的服從?他們服從的不過是兵符罷了。 直到,黑夜中火光里,這位權貴以絕對的悍勇率先沖在前面,身下戰馬進入重圍如入無人之境,手起刀落間白光紅影,直接破了城門。 燕燎挑眉,傲然而立,心說一個個驚訝個什么勁,他先前就是這么殺出來的。 提刀回頭,燕燎朗聲道:“不傷百姓,只殺暴民,都聽到了嗎?” 威壓,凌厲,仁慈。 被氣勢所感,被強大所服,心中戚戚的兵士們忽然燃起了熱血,這一場戰似乎不單單只是在復仇了,還是在拯救城中百姓的性命。 “聽到沒?”沒有人回答,燕燎銳利眸光冷冷掃向驚異的眾人。 這下所有人將拳頭抵在胸口,高呼:“是——!” 燕燎滿意了,舉起刀:“攻城!” 高漲的勢氣或許不是戰場上最重要的東西,但也是不可或缺的。 復仇和救人,比起反叛的名義,好像更多了一份救贖的大義。兵士們英勇奮發,在燕燎的帶領下,清理殘暴之徒,宛如神兵。 地面上角逐爭斗,天穹上也爭相追趕,靛青追著濃黑,夜幕被黎明替代。天要亮了,瑯琊城終于,逐漸又歸于安靜。 揮刀歸鞘,燕燎吩咐下去:“用最快的速度滅火、收拾,免得生出病疫?!?/br> “是!” 一路上跟著燕燎的眾兵士還沒從激昂中緩過來,聽了命令,一個個高喊著應下,還用著殺人的氣勢跑去滅火收拾殘局了。 燕燎:“……” 等燕燎回到白云客棧,在熱水中凈身,疲憊和酸痛也慢慢散向四肢百骸。 低頭一看,心口上的那道傷口果然是最慘的。 燕燎沉著臉,擦干水跡抹上傷藥,咬牙包扎。 背后的傷碰不到,燕燎叫來了林二。 當林二拿著傷藥,看到燕燎背后慘不忍睹的傷口,嚇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林二大罵起來:“這是哪些狗犢子干的!屬下碎了他們!” 燕燎苦笑,心說你還真碎不了他。 包扎完傷口更換完衣服,燕燎坐到桌前,在紙上寫下無解之毒的解藥都有哪些,疊好拿去給林水焉。 林水焉正坐在后院里一張椅子上,院中她離得遠遠的槐樹下,拴著一頭黑白相間的狼,且狼毛白少黑多,齜在身上,看上去哪有什么威武兇狠。 林水焉越看越覺得這狼真的慘,每次兩個主子打架,它都得跟著受次傷?!澳阏婵蓱z呀,還變得這么丑丑的?!?/br> 白狼蹲在地上,本來是支棱著兩個耳朵和林水焉大眼瞪小眼呢,聽了林水焉這話,也不知道是瞪眼睛瞪累了,還是聽出了話中嫌棄意味,居然把頭一轉,墊在了兩條前腿上趴好,不去看林水焉了。 林水焉笑了:“你怎么這樣,是狼還是狗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