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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醫哭著說:“吃…已經吃不進去了?!?/br> 燕燎心生煩躁,往床頭一坐,而后伸手把吳亥從床上扶起來,靠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接過御醫遞上來的藥碗,遞到吳亥嘴邊。 燕燎兇狠地說:“給我喝進去,你要是敢不喝,我就把你的喉嚨割開倒進去?!?/br> 御醫一聽這話,哭得更大聲了:“世子使不得啊,使不得,一割喉嚨可就真的神仙也救不了了。世子…您還是節哀吧?!?/br> “節哀個屁!”燕燎用手撬開吳亥緊閉的唇舌,惡狠狠地把藥給人硬灌了下去。 御醫:“……世子,您溫柔點啊,公子他沒有力氣,受不得這么粗暴的對待?!?/br> 燕燎把碗往地上一扔,拍拍慘白的小臉,怒氣沖沖地埋怨:“你要死就趕緊死,死不了就好好活下去。別死不死活不活的賴著,盡給我添亂,我在邊關很忙的,你還一個勁添亂,你說你是不是上天派來治我的?” 也不是沒想過是因為重活一世這種事情太過逆天,所以上輩子的仇人才會成了最致命的弱點。 看了無數本異怪小說和話本,好像也有幾個故事提到過類似于這種玄乎的情節。 這時候燕燎也就是討個嘴硬,心里哪敢再真實盼望著吳亥去死啊,他怕自己再一想,整個王城里的人都跟著會染上病,那可不是糟糕透了。 懷中的吳亥顫著眼睫,掀開眼皮抬眼看燕燎。四目相對,那雙一向清寒的眼眸里居然連生機都沒有了。 是吳亥他自己不想活了…… 燕燎在吳亥的眼中看不到一點一毫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那一瞬間,燕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胸腔里的怒火忽然一下就被澆熄了。他忽然就想到了吳亥和范先生剛來漠北時,三個人在范先生的書苑讀書寫字的畫面。 那么小的吳亥,在剛開始的時候還沒有這么陰沉軟弱,還會拽著自己的衣角,怯怯地向自己道謝,謝自己將他從可怕的地方救出來…… 就是這么一點點的動搖,讓燕燎還未來得及細想,嘴里的話就已經自己蹦了出去: “十二,乖,好好吃藥,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長城。七月的夜晚,躺在長城上往天上看,星星可美了,運氣好的話,沒準還能看到流火?!?/br> 誰想又一夜過去,長城來人報,說大家的風寒又都好了,大夫說那不是風寒,只是天氣過熱出現的反應。而吳亥也終于肯乖乖吃藥了。 燕燎心中懵糟糟一片,也不知道這些和自己盼著吳亥死到底有多大關系,但總之怪嚇人的。 只究罪于自己一人還好,要是會牽累其他無辜百姓,那還是別想了吧。反正吳亥是在漠北長大的,他又是個性情軟弱的性子,這輩子估計也就這樣了,還能成多大事呢?難不成還能再殺了自己不成? 大不了,就這樣一輩子把他養在漠北算了。 那時,燕世子是這么想的。 …… 一晃又是幾年,兩人至始至終也沒有一同去過長城、沒有一同看過曾隨口許諾的星空。 如今卻已經各自率兵,刀鋒相見。 那時還不如就讓他病死算了! 燕燎擦了擦嘴角的血,怒火和疼痛讓他不自覺地想到了這么段荒唐的記憶。 吳亥冷清的表情微微變了變,問燕燎:“你為什么不盡全力?” 要是盡全力,自己絕不會還有余力和燕燎說話。難道說,就連到這一步,燕世子也沒想要殺了自己嗎。 可是…燕燎眼里的殺意,又是確確實實向著自己的。 吳亥微弱的動容重新沉為清淡,描進幽黑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倒映成了燕燎的身影。 吳亥摁住燕燎,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你怎么受了這么重的傷?” 燕燎揮開吳亥,啞聲說:“吳亥,我要殺了你?!?/br> 吳亥笑了。 你要是真想殺我,一次次地,又為什么不真正的殺了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背后千軍吶喊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 不知什么時候,颯颯下落的雪好像也停了下來。 天空灰沉,地面殷紅,折斷的長矛、鋼刀,倒地的人、馬,把天地間變得分外狹小。狹小,并且陰郁。 燕燎轉身,抿著唇看一地狼藉。 此時最不知所以然的當屬燕羽。 本來燕羽只以為是納瑪人卑鄙無恥,臨時又背信棄義罷了。 可當燕羽看到燕燎和納瑪的主將爭纏許久還沒有分出生死后,就覺得非常奇怪了。 這得是誰如此了得,能在燕燎手里堅持這么久? 燕羽極目遠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會…怎么會是吳亥?他不應該被旦律殺了嗎?沒死?難道說這些納瑪人是他帶來的?” 燕羽的四肢百骸又泛上了恐懼,這種恐懼比燕燎剛剛揍他來的還要更洶涌。 燕羽的心中盡是疑問。 為什么吳亥和納瑪人是一伙的?他什么時候和納瑪勾結到一起的?那旦律呢?自己和旦律的聯合,難道吳亥一直是知道的?還是說自己和旦律都被蒙在了鼓里? 燕羽:“……喂喂,這個可比世子還小上兩歲吧,這個也是魔鬼嗎?” 燕羽只覺得頭如斗大,一時間都分不清三軍混戰的意義在哪里,更分不清現在的敵人又是誰了。 無論敵人是誰,在此刻卻好像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