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頁
一夜雪,大片的雪花把關門堆徹成了厚白。不過一日光景,竟然關門大敞,無一人戍守。 燕燎面上顏色比霜雪更寒,下令繼續前進。 再往前去,官道兩邊見到半埋在雪地里的人影,幾十個人,血水都已僵硬。 林二勒馬放慢了速度,退到燕燎身側,低聲說:“世子,好像都是東陽關的將士,遇到了襲擊?!?/br> 默默掃看地上那些尸體,穿著的衣服多是宮中的禁衛隊服,燕燎心往下一沉:“不,遇到襲擊的,是本世子的禁衛隊?!?/br> 大抵是徐少濁見自己一直沒有回宮,帶人出城迎駕,正好撞上了燕羽帶兵去王城。 林二艱澀地滾了滾喉結:“那…徐禁衛他…” 燕燎根根手指捏著馬韁,抬頭望了望天。 不想、也沒有時間下來一一查看死去的都是哪些人。 垂下眼睫平復著自己的心情,燕燎啞聲道:“平復漠北后,再派人接這些兄弟回家?!?/br> 徐少濁那個傻小子,從來不會好好聽話,都告訴他了自己帶著有害可以回宮。 死在漠北軍士手里,那傻小子怕是到死都在擔憂著自己的安危。 任刀割樣的寒風肆虐在臉上,燕燎繼續趕向漠北王城。 征戰一旦開始,就是殘酷的開始。 待趕到王城城門腳下,厚重城門緊閉,灰黃城樓上早站滿了燕羽的人。 燕羽一直在等燕燎,他知道燕燎不會被自己反叛亂了陣腳,而是會立刻去冀州調兵回來鎮壓自己,但他沒能想到,燕燎的速度竟會如此快,居然在翌日下午就帶著兵馬回來了漠北。 且還舉著燕字旌旗。 真有他的! 城樓上,燕羽雙眼微瞇,拳頭往城磚上狠狠一砸,發泄怒氣。 望著千軍之前赤兔馬上的燕燎,燕羽冷笑,揚聲高喊:“燕燎,你以為,你從冀州搬救兵回來有用嗎!” 燕羽心里還有些奇怪,燕燎借兵回來,為何只帶了這么點騎兵?他往下看去,城門外底下那最多只有兩千人。冀州的千人騎兵,要如何抵擋漠北的騎兵?燕燎到底在想什么? 不過無論燕燎在想什么,無論燕燎用兵如何有神,燕羽都已經做了十足的準備,他敢確定,自己將在這里擒住燕燎。 燕燎并沒有理會燕羽的喊叫,他看著王城外圍。 城門口坐了幾天的小酒肆早被馬蹄踐踏掀翻,桌子椅子散亂一地,老大娘用來溫酒的爐子也倒在雪里。被當成狼煙點了的藏書閣,焦黑的枯立在風雪里,閣外稀疏倒著幾個布衣百姓,想必是搬運書閣藏書的工人,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突然沖到王城腳下的自己人手里。 而這些還僅僅是城外,王城內呢? 王宮就算遇到事變,也會有禁衛挺上一段時間,那些大臣們就算反抗,燕羽政變要用到他們,也不會殺他們,可是沒有縛雞之力的百姓們呢。 燕燎心寒,他不懂這輩子的燕羽怎么會變成這樣?迷戀上權利?想自己稱王? 但是哪有這么愚蠢的篡位方式? 不說自己,父王德仁聲名一向貫響漠北,篡位這樣的漠北王,怎么能硬來? 就算要篡,也應該得兵不血刃,該向上輩子燕羽他老子對自己那樣才對。 燕燎看傻子一樣看著燕羽,然后問出心中的疑問:“燕羽,你為何要背叛本世子?” 燕羽受不了燕燎這樣的眼光。 明明自己站在城樓高處,燕燎位于城門腳下;自己處于優勢,燕燎處于弱勢,為什么燕燎看自己的眼神那么高高在上,平靜不驚,就好像兩個人的位置正好相反一樣。 “燕燎,你狂妄自大,一身反骨,本將軍為了漠北著想,不能讓你這樣的人將來繼承王位!”想了想,燕羽又說:“王上宅心仁厚,對你驕縱愛護,你卻瞞著王上悄悄養著私兵,心思多么深沉!” 燕燎被燕羽這話氣笑了,說:“所以你現在拿著本世子養的私兵對付本世子,你可真是高尚啊?!?/br> 燕羽正義凜然:“我是為了漠北的將來?!?/br> “沒出息的東西,有什么話滾下來當著我的面講,站那么老高的干什么?” 真正的理由都沒有膽子說出口,在這虛虛偽偽的滿口大義,燕燎只覺得無趣。 燕羽好歹也是燕燎的表兄,燕燎說話如此不客氣,他氣憤道:“虧你還是大儒范先生的學生,一肚子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了吧?!?/br> 說完又覺得不對,又罵道:“什么大儒,教出來的學生整天想著舉兵造反,王上到底是作何想的,人死了還給立碑,要我看這就是他們姑蘇人的計劃,拿我們漠北當棋子,還不知道心里打著什么主意?!?/br> 燕燎臉上的玩味神色淡了下去,冷冷看著燕羽說:“蕭羽,不許你說我老師的是非?!?/br> 多年未被叫起這個名字,燕羽渾身一震,充滿恨意地盯著燕燎,“你還知道我姓蕭,那你是不是還記得你身上也留著一半蕭姓的血?如果記得…你究竟是為什么,狠心地把我父親關在長城腳下,逼著他十年如一日地督守著長城,永遠不許回到王城一步!” 見燕羽忽地猙獰,燕燎腦子陡然清明,大概明白燕羽為什么要反自己了。 原來是為了他的父親鳴不平。 燕燎目光復雜,感慨命運居然如此玩弄凡人,實在是叫人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