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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虧一簣。 吳亥陰戾地瞌上了眼。 更讓他厭惡的是,他此時尚不完全清明的腦海里,居然還清晰印著燕燎的面孔—— 飛揚跋扈、意氣風發的俊朗面孔。 不見有聲,燕燎擔心吳亥別是出了什么事,從墻上取了把火折子匆匆過去。 “還撐得住嗎?” 四目相對,火光里燕燎的眼睛竟然有一種溫柔的錯覺。 吳亥撇開了頭。 又是這樣,每當自己真的受了傷,這人又會從黑暗里出現到自己身邊,帶著明火般的溫暖。 高高在上的燕世子,根本不應該會在意他是死是活才對。 燕燎看到吳亥懨懨靠坐,外袍隨意的搭在身上遮蓋身體。 先前泡過溫泉的身體還帶著水汽,黑發披散,面色潮紅。這幅事后的模樣,引得燕燎眉心狠狠一跳,不自在地挪開了雙目。 “既然是中了毒,這次就饒了你,等你的毒都解了再說!” 燕燎撿過散落在溫泉旁邊的里衣扔給吳亥,語氣有些生硬地跟吳亥說著話。 雖說都是男人,又是因為藥性,可這氣氛還是奇怪而尷尬。 吳亥抬頭,淡淡說:“明日再動身吧?!?/br> 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身上的毒。 燕燎輕輕攥起了拳。 吳亥打小就被燕燎要到漠北,姑蘇吳王自詡身份,看不起這個排行十二的庶子,十年來問也沒問過一聲,想來咸安城里相遇,也沒有把這個兒子當個人。 就連名字都是隨便取的,亥時出生便叫吳亥,還不知道被那些個兄弟們怎么看待的。 燕燎又想到吳亥剛來漠北的時候,路途那么遙遠,他背上的鞭痕都沒有完全消掉。 那么小那么粉雕玉琢的小孩兒,站在范先生身后,用怯生生的眼神看自己…… 長大了卻變得這么狠,頭一次出遠門就被人下了毒,還要以毒攻毒吞下另一種毒,快馬加鞭趕回來給自己送信。 燕燎上輩子是從血堆里走出來的,什么樣的傷沒受過,此時心還是如被尖錐刺了一下,木木的疼。 忽然就有點后悔太過意氣用事,就因為執拗著殺不得吳亥的怪事,一直以來對這小子有夠不好的。 這短暫患難與共的小山洞里,燕燎暗暗決心以后不再欺負這小子了,真得對他好點。 燕燎打好算盤,緊繃了一天的心情微微放松了些。 他對吳亥說:“燕羽知道我們出了東陽關,必定會有所動作,我本來打算白天去冀州借兵,但你體內有毒,辛苦些,連夜去趟百草堂吧?!?/br> 吳亥體內叫囂的兩種毒素暫時都蟄伏了起來,他一抹額頭冷汗,重新下溫泉凈了凈身子,再抬眼看燕燎時,鳳目一片清明。 吳亥道:“燕羽不知道漠北王薨逝之事,他見我一人回來,定是以為你又在漠北朝中有了什么安排,想趁王上回來之前,先一步把你制住,所以才會臨時關城門放箭。我想,燕羽現在應該會領兵攻進王城?!?/br> 燕燎也看得出來,燕羽的叛變,至少從今日的動作上來說,是突然行動的,否則也不會讓他們兩人如此順利跑到方山澗里。 但是看東陽關的兵士們臉不紅心不跳穩穩用箭指著自己,就又知道燕羽要反叛之事是早有計劃的。 燕燎凜目思索,說:“王城里有王城守衛,還有少濁率領的禁衛兵,我出城時還下了令封城,燕羽就算帶兵馬攻城,也不會那么容易攻下來,足夠我從冀州借兵回來,打他個里應外合?!?/br> 吳亥目光微動:“今日我在王城外看到藏書閣失火,你親自從閣樓里抓人出來,我想,和納瑪族有關?” 那樣的火勢,吳亥一看就知是人刻意為之,黑煙滾滾沖天,不是狼煙又是什么。 燕燎目中露出贊嘆之色:“不錯,納瑪族確實有要突襲的準備?!?/br> 吳亥道:“燕羽在東陽關,他對納瑪族的動向比你知道的更清楚,既然他敢造反,必然是有十成的把握,看來,他和旦律達成了交易?!?/br> 燕羽嘴角弧度微微向上:“不錯,本世子也是這么想的。十二有什么好主意拿下他們?” 又聽到燕燎叫自己“十二”,吳亥目中一閃而過不快,面上倒沒有顯露,穿好衣服后直接說:“兩個各懷心思的烏合之眾,趁這次一舉拿下好了?!?/br> 吳亥說的非常淡漠,就好像在說“明早喝粥吧”般平靜。他這與年齡不符的殺伐果決,讓燕燎贊賞之余不由又有些觸動。 燕燎陷入了一個死局,吳亥越聰明成熟,身上的氣勢越像一個穩坐江山的上位者,就越會引得他去想起上輩子自己被吳亥殺死在了龍椅上。 就會想到,自己死后,拿走自己的戰利品、登上皇位的,是他吳亥。 “只是,”吳亥忽然道:“世子為什么覺得能從冀州借到兵?世子難道覺得,朱庸會借兵?” 第8章 山澗伏兵 燕燎把火折子塞到吳亥手里,邊往石床那兒走,邊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先去百草堂?!?/br> 吳亥:“……” 拗不過燕燎,只好又離開山洞。 兩人同騎,外加一匹雪白兇狼,穿梭于夜色中的山澗小道。 風雪暫歇,天地間非常安靜,只剩下馬蹄踏雪的沙沙聲。 燕燎攏了攏大氅把吳亥罩成一團,兩人貼在一起,不讓寒氣湊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