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頁
姬越早就寫好了這份詔書。 在他闖入御書房之前。 衛斂看了眼,笑了聲,轉身便走。 “衛斂?!奔г浇凶∷?。 衛斂停步,垂眸:“嗯?!?/br> 身后靜默片刻,姬越道:“再留一夜罷?!?/br> “隊伍今日才出城,晚間在城外驛站歇息整頓。明日快馬加鞭趕上……還能及時會合?!?/br> 衛斂輕裝快馬,能夠趕上大部隊,不差這一天。 可他們之間,卻很差這一天。 衛斂輕聲:“好?!?/br> 隨后推門而出。 這一夜,姬越歇在鐘靈宮。 他們并未行任何事,只是純粹地同床共枕,一夜安眠。 翌日,姬越醒來,熹微破白,天光初亮。 衛斂還未醒,雙手交疊,睡得很規矩。姬越端詳了青年的睡顏半晌,在衛斂額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而后默不作聲地更衣,靜悄悄上朝去了。 衛斂醒時,外頭已傳來鳥鳴聲,春光明媚。 行囊昨日便已收拾好,今天下午便可出發。 如今還能偷得浮生半日閑,等到了江州,就該馬不停蹄打一場硬仗了。 這半日,也不知做什么好。 衛斂想了想,從箱子里翻出一件艷紅的衣裳,拿出針線縫好最后的圖案。 他曾答應姬越,要給他做兩件衣裳,一雙鞋,還有一個荷包。 其他的都做好了,就剩這一件,還差一個收尾。 黑色是君王象征,姬越總能把黑袍穿得很威嚴,抿著唇不茍言笑,高坐在王座之上。仿佛他天生就適合穿這身衣裳,擔任這個位置。 衛斂記憶最深的,卻是上元花燈節那晚,紅衣青年彎眼一笑,拉著他涌入人群里。 火紅衣裳與火樹銀花,艷烈得撩撥人心,那才是真正的融為一體。 收完最后一針,衛斂聽到外頭傳來一陣喧囂。 他微抬頭,就見長壽急急忙忙地跑進來。 衛斂問:“怎么了?吵吵嚷嚷的?!?/br> 長壽苦著臉道:“公子,您快出去看看罷。外頭不知怎的來了一群大臣,直接跪在門口,請您出去?!?/br> 衛斂:“……” 他可不覺得自己有面子能夠讓秦國這幫肱股之臣對自己尊敬地下跪。 大概是有事相求。 衛斂將衣裳收好,起身走了出去。 外頭跪著一些年輕的官員,見到衛斂出來,為首的立刻道:“公子!求您去勸勸陛下罷!” “如今陛下也只肯聽您的話了!” 衛斂蹙眉:“發生何事?” 一名口齒伶俐的言官三言兩語,將事情交代了個清楚。 今日早朝時,姬越在朝堂上告知群臣,任命衛斂為欽差,負責清平縣瘟疫一事。 此言一出,半數反對。 有說后宮不可干政的,有說公子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有說其毫無經驗不懂醫術,去了純屬添亂的。 反對的大多是文官,武將倒是沉默。 那日公子斂生辰宴,戲班子里沖出那名刺客后,他們所有人親眼所見,公子斂斬下那名刺客的頭顱。 救駕有功,又武功不俗。從那以后,無人再敢小看。 “不懂醫術?”姬越淡淡道,“那日孤圍場遇刺,救了孤的難道不是衛郎?” “……”這倒是。 “那也不足以去抗瘟疫。略懂皮毛而已,如此大事,豈能交由公子斂?!庇泄虉痰睦铣嫉?,“這純粹是拿人命當兒戲!” 姬越不置可否,平地丟下一顆驚雷。 “不僅他要去?!奔г狡届o道,“孤也要一起去?!?/br> 這下,滿朝文武大驚失色。 紛紛跪下高喊:“陛下三思!” 原先還固執地不許衛斂去的老臣立刻驚恐改口:“公子斂去就去罷……陛下您千萬不能以身涉險!您是大秦的王,您若有個三長兩短,這江山社稷該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附議道:“請陛下收回成命?!?/br> 姬越拂袖而去:“孤意已決,退朝?!?/br> 姬越好似真鐵了心要親自前往江州,把一眾大臣嚇得魂飛魄散。古往今來君王從來都是穩坐后方發號施令,哪有親自去涉險的?那可是瘟疫! 陛下御駕親征是為鼓舞士氣,能讓敵人聞風喪膽??捎H去疫區,瘟疫可不認人,并不會見了陛下就跑。陛下不會醫術,去了也沒有任何作用。若萬一染上瘟疫,那亂的就不只是江州,整個秦國都要跟著完蛋。 此等舉措,落在大臣眼里,明晃晃的三個字——送人頭。 陛下素來是明君,怎會走出這一步昏棋,還真被公子斂迷了心竅,要與人同生共死不成? 那不行,說什么都要阻止。 于是大臣們朝上沒能說服姬越放棄這個念頭,下朝后又組團去御書房前跟著跪,誓死要讓姬越收回成命。 然而姬越下定決心之事,又豈是大臣們跪一跪可以改變的。 一部分年輕的官員腦子活泛,看出陛下對公子斂十分在意。如果這天下還有誰能夠說動陛下,那唯有公子斂。 聽完官員掏心掏肺的敘述,衛斂:“……” “我這就去御書房?!?/br> 御書房的大門罕見地開著。 臺階前的地磚上整整齊齊跪著幾排大臣,以行動抗議姬越的決定。屋內同樣跪著幾名大臣,穿的都是一品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