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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情緒外露,縱使令人生畏,卻也有難得的人味兒。 就是不知那公子斂該如何承受陛下的怒火。 李福全在外搖頭納罕:以為公子斂是個聰明人,怎么會干出蠢事。 等湯泉宮大門一開,李福全連忙收回思緒,垂首恭迎。 本以為陛下該下令將公子斂拖下去處置,李福全悄悄抬了眼,瞥到膚白勝雪的青年怏怏靠在陛下懷里,面若桃花,飄著緋色。 李福全眼角一抽,趕緊收回視線。 看來懲罰是不可能有的了。 沒什么問題是幸一回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回。 公子斂也當真是個人物。 李福全不知第幾回發出這樣的感嘆。 _ 夜間龍榻之側,姬越屏退左右,室內四下無人。 姬越突然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什么。 他似乎,又被衛斂,擺了一道。 姬越:“……” 姬越,孤八百年沒見過你這么蠢的人,一而再再而三折在一個人手里。 你是豕嗎??? 且因他已親口承諾過不打衛斂,君無戲言,想再秋后算賬也不能。 至于殺? ……罷了,留著還能逗趣兒。 可這么放過又不甘心。姬越一口氣悶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他何時被人這樣耍弄過。 姬越回頭看衛斂那張姿容清絕的臉,只覺得哪哪兒都不順眼。 “跪下?!奔г嚼渎暶?。 衛斂一怔。 “孤不杖責你,不代表就會輕饒了你?!奔г缴洗?,進窩,蓋被,動作一氣呵成,“今晚你就跪在床前守夜罷?!?/br> 說著埋進被子里,背對衛斂,再不理他。 衛斂:“……” 今天也是想弒君的一天呢。 _ 姬越翻身朝里側臥著,卻并未入眠,支著耳朵聽衛斂的動靜。 衛斂把燈熄了,室內歸入暗色,接著就再無聲響。 姬越忍耐了一會兒,裝作睡熟的樣子翻了個身。 他看見青年果真安安靜靜地跪在床前,夜色中一抹清瘦黑沉的剪影,不動如山。 這次怎么這么聽話? 等著罷,過會兒肯定要作妖,騙孤讓他上來。 他現在肯定是在想法子。 孤這次肯定不著了他的道。 姬越一連用了三個肯定,滿腦子思索了一堆。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姬越也對衛斂有幾分了解。知道這人是個吃不得苦的,更從不讓自己吃虧。 他點子多著呢,怎么可能真乖乖跪上一夜。 姬越就靜靜等,看衛斂會使出什么計策。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 姬越等得眼皮子都發沉了,青年仍是沒有動靜。 衛斂好像是真打算跪上一夜,中途身形晃了一下,又很快跪端正。 從頭到尾不發出一絲聲響。 姬越看得有點不是滋味。 ……并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甚至有些惱怒。 你不是最會?;ㄕ械膯??這會兒怎么一個都不用了? 孤讓你跪你還真跪。 是不是傻。 比孤還傻。 姬越在心里把衛斂嫌棄了個遍。 地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姬越一驚,就見那道人影已經暈在了地上。 來不及思索,姬越心突然堵得慌,立刻下榻就要傳太醫。扶起青年時仔細一看,只是累得睡著了而已。 姬越:“……” 孤讓你跪,你竟敢睡。 明天就把你腦袋砍了。 姬越一邊冷冷想著,一邊動作輕柔地把衛斂抱上床榻。 孤不是心軟,孤只是讓他掉腦袋前睡個安穩覺。 姬越冷哼著用被子將衛斂細細蓋好。 如果衛斂得知秦王今夜復雜的心路歷程,恐怕也只會似嘲非嘲地笑一句:“您可真難伺候?!?/br> _ 翌日衛斂清醒過來,正對上秦王嚴肅凝視他的視線。 衛斂:……早安。 昨夜他自然也是故意的。他知道秦王沒睡,連呼吸都亂得很。秦王注視了他良久,卻又不開口讓他上來。 衛斂惱了,索性裝睡了事。 大不了就在地上睡一覺。他不跪了! 睡覺乃天經地義,這不能怪他。 衛斂確實是仗著秦王現在不想殺他,極盡放肆。 他名為斂,卻是個狂徒。 只是沒想到秦王會將他抱上床榻,還細心地為他掖好被角。 就連衛斂名義上的母妃都沒有對他那樣無微不至過。 當然衛斂也不會因此感謝他。讓他跪的人就是秦王,他又不犯賤,因為秦王施的一些小恩小惠就感恩戴德。 只是心情有些微妙。 他自詡能看透人心,卻不懂秦王。 “……陛下?!毖垡娗赝踹€盯著他看,衛斂不得不出聲。 秦王猛然收回視線,淡淡應道:“嗯?!?/br> 仿佛無事發生。 衛斂茫然:“臣……怎么會在榻上?” 姬越撇頭不語。 衛斂又問:“陛下?” 姬越連珠炮似的回答:“是你自己昨夜夢游非要爬到床上扒著孤不放,絕不是孤抱你上來的!” 衛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