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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性高潔、孤芳自賞? 也不行。既然真清高又何必眼巴巴湊上去,這種欲迎還拒的把戲不能拿到秦王面前丟人現眼。 那么……鋒芒畢露,勢均力敵? 強者倒是能激起征服欲。只是在那之前他恐怕已經被拖下去砍了。秦王不會把一個威脅留在身邊。任何君王都不會。 衛斂接連否決掉幾個方案,覺得很是頭疼。 他根本就不了解秦王,談何攻略。 衛斂又將窗子打開一小條縫,迎面拂來的冷風讓他醒了醒神。 天色已有些陰翳。宮道上的宮人仍在掃雪,還有個掌事模樣的太監催促著人干活。 他心頭一動。 青竹閣地處偏僻,平日里人跡罕至。這條宮道是通往冷宮的唯一方向,夜里都覺得陰風陣陣,更沒什么人走。 雪一連落了幾日,都不見有人過來掃,今天卻這么煞有其事,說明待會兒有一位大人物要從這里經過。 秦王宮沒有妃子,像什么寵妃趾高氣昂去冷宮嘲諷落魄妃子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那么經過的人,只會是…… 秦王。 千載難逢的機會。 秦王的行蹤可不好得知。衛斂原本還在思忖如何來個偶遇,這下好了,得來全不費工夫。 衛斂曾和宮女打聽過一些秦王宮中的消息。他雖不受秦人歡迎,可生的一副好樣貌,兼之溫文爾雅,照樣能惹得一幫小宮女臉紅心跳,一問就什么都說了。 比如衛斂就了解到一件事。 秦王的出身同樣不高,生母是失寵的云姬。他小時候和母親是在冷宮相依為命長大的。 云姬在冷宮中瘋癲,某個雪夜里投井而死,只留下雪地上一雙腳印。 后來秦王繼位,前些年受太后挾制,從未看過一眼母親葬身的枯井。 直到把太后賜死,他才命人打撈起井底的生母尸骨,好生安葬。 在大雪紛飛的夜晚,年輕的帝王有時會去冷宮,在那張已然腐朽落滿塵埃的小床上坐上一坐。 或歇上一整夜。 _ 衛斂覺得他和這位秦王還挺同病相憐。 不同的是,他連一個有母親的童年都沒有,也沒有什么溫暖可去追尋。 秦王本是秦太后棋子,最終這枚棋子掀翻棋盤,重新將天下大勢定局。 衛斂是楚國棄子,至于這枚棄子能不能重新發揮出價值,就未可知了。 眼下,衛斂關上窗,攏了攏身上的狐裘,就要起身。 長壽不由問:“公子,您要去哪兒?” 衛斂推門:“去守株待兔?!?/br> ……這天下,恐怕也只有衛斂敢將那位暴虐的君王形容為兔子。 長壽忙道:“您再添件衣服!” “不必。你們也不許跟來?!辈簧硇螁伪?、煢煢孑立,怎么顯示出凄慘的境遇。 “誒,公子!這——”長壽無措地望著長生,“外面冷!” 長生阻止了他:“公子自有主張?!?/br> _ 積雪很深。 便是被清理好的宮道,踩上去也極為滑溜,稍有不慎就會摔倒。 幾個掃雪的宮人已經收工走人,偌大的天地白茫茫一片。 衛斂一身素白云錦長衫,裹著雪白狐裘,立在風雪中。錦緞般的墨發披在披在身后,唇紅齒白,眉目如畫。 他這身行頭是從楚國帶來的。到底算個貢品,不能太寒磣。楚國尚白,喜飄然大袖,一身白衣襯得衛斂愈發清雅出塵。 衛斂沒有等多久,遠遠的就抬過來一頂黑色龍輦。前后跟著十二個宮人,并一個總管太監,若干侍衛,浩浩蕩蕩。 耳朵再聾的人,也不可能聽不到這陣仗。 衛斂耳尖微動,佯裝才發現的模樣轉過身,狐裘擦過地面,打出一個好看的旋兒。 他看到那頂步輦,怔了怔,隨即垂眸,安安靜靜地跪在地上。 與楚國相反,秦國尚黑。黑色龍紋步輦,十二人儀仗規格,很容易就能知道來者身份。 步輦漸漸靠近,姬越便注意到那個跪在路邊的青年。 一路上下跪的宮人不計其數,沒一個得到姬越的眼神??蛇@一個,實在不容忽視。 青年跪在雪中,并未擋道。他垂著眸光,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側臉完美無瑕。 唇瓣瑰艷,似皚皚白雪地中一抹迎霜傲雪的紅梅。 自有一股羸弱不堪的風姿。 等步輦就要過去,姬越方隨意道:“停?!?/br> 太監總管李福全立刻尖聲道:“停!” 步輦被穩穩地放下。 “那是誰?”姬越倚在龍輦上,支著頤問。 李福全忙高聲問道:“前方何人?” 衛斂抿唇,以額觸地行了個大禮,起身才道:“質子衛斂,拜見秦王?!?/br> 衛斂。 這個名字很陌生。 但衛是楚國的國姓。 姬越想了想,終于記起楚國半月前來議和,送來許多寶物與一名質子。在姬越心中,質子與那些死物沒什么兩樣,都是戰利品罷了。 近侍問他要怎么處置楚國質子,姬越本想殺了,轉念又道:“充入后宮罷?!?/br> 本意確為羞辱,他諸事繁多,轉眼就拋到腦后。 原是一個難得的美人。 然姬越對美色并無興致。他素來喜怒無常,這會兒愿意問衛斂一句話,下一刻也能突然就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