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有九條尾巴_第15章
這條小溪是從護城河引的水,清澈見底。小溪里養了許多錦鯉,以供各位娘娘路過時觀賞喂食。談昌趴在岸邊,盯著溪水里看起來蠢頭蠢腦滿身花紋的鯉魚看了半天,躊躇不定。 這……應該可以吃吧? 不管了,這宮里也沒別的地方還養魚了。談昌默默念訣調動靈氣,均勻地覆蓋溪水,遇到活物便包裹上去。紅光一閃,一條錦鯉徑直跳上了岸,彈到岸上后還在垂死掙扎,不停地拍著尾巴。接著第二條,第三條。 錦鯉如同著迷一樣,一條接一條跳上岸。 不行,這樣的話,天亮的時候魚都死了,就不新鮮了,何況這樣一條一條,也沒法帶回去。 才意識到問題所在的談昌感覺很費勁,低頭想了一會,蹬蹬蹬又跑回咸陽宮。他依稀記得,上次去柴房里的時候看到了許多麻袋。柴房晚上并沒什么人,談昌很輕松地翻了進去。關押的宮女已經不在,不知道是怎么被處置了。談昌咬起兩個大麻袋,便匆匆返回溪邊。 麻袋也漏水,不過將就著還行。談昌穩穩身子,長吸一口氣,將靈力鋪開。好在這條溪不長,魚兒大多集中在娘娘們散步會路過的亭子,所以很容易就將它們全部包圍起來。 跳上岸,跳上岸,跳進袋子里。 一條一條錦鯉躍出水面,在水面留下紅影。這影像與晴朗月影一道,被攪得波光蕩漾。 談昌一次次默念,控制著這些錦鯉的動作。九尾狐可以窺測甚至其他生物的思想,懶散如談昌捕食果腹也不是難題。但他從未如此大規模地運用法術,所以蹲坐在那兒時仍感覺全身的力氣被抽干。好在他在宮中,在太子身邊待了多日,與進宮時的小狐貍已經大不同了,否則這會恐怕早就撐不住了。 最后一道紅光消失在麻袋中,溪水又恢復了平靜,幾塊殘片拼出一個完整的月亮。 談昌趴在石頭上歇了一會,覺得整只狐貍都快被榨干了。他慢吞吞地挪了過去,咬住大麻袋,開始往前拖。 袋子里的許多魚都還活著,撲騰撲騰跳著,小狐貍咬著犬牙,拖了半天??伤硇翁?,要咬住大麻袋不松就踩不到地面,踩到地面就封不住麻袋。這么折騰了半天,談昌終于忍無可忍地跑到一邊。 紅光一閃,溪水邊小小的影子消失,月光下出現了一個男子。 化成人形的談昌又被凍得哆嗦了一下,裹緊了外衣。他不欲多留,輕松地扛起麻袋往咸陽宮走。 人形省力方便,可是太過顯眼,不便隱藏。所以走到咸陽宮邊談昌便變回了那只通體赤紅的小狐貍,一點一點拽著、推著麻袋。好不容易把那一袋子魚搬到院子里,他終于長松一口氣,飛快地躥回屋子里。 狐貍毛上還凝結了露水,談昌抖了抖毛,一進屋子感受到撲面暖意,不由放松地舒了口氣,跳上自己的小墊子,蹭到被子里,又把腦袋埋在羊絨毯上蹭來蹭去,他終于明白了李霖為何那么喜歡這樣的絨品。 他今晚捕獵,又變成人形耗費了大半的靈力,一躺下便昏昏沉沉睡去。 李霖一向自律,不用錦瑟叫便按時醒來。他醒來時,小狐貍還縮在毯子里睡意沉沉。李霖習以為常,換上衣服便出去洗漱了。 他剛洗了把臉,擦干水,便聽到德善顫顫巍巍的聲音:“殿下……殿下,見鬼了!” 李霖一聽這話就先皺起眉,看著德善眼神不善?!坝惺裁词虑橹闭f就是,裝神弄鬼的做什么?” “您……您到院子里來看看?”德善的手在袍子上搓了搓,還是不清楚該怎么描述。 李霖便跟著他走到院子里,熟悉的院子地上多了個麻袋,周圍一大圈的水漬。院子里幾個小太監面面相覷,皆是一副雷劈了一般驚訝的神色。德善一吩咐,他們立刻把袋子轉過來給李霖看,袋子里一汪水,紅色的錦鯉一條一條,又肥又大,呆呆的吐著泡泡,層層疊疊,數不勝數。 李霖:…… “您,您看……”德善的聲音都打顫了。 “這是御花園的溪里養的?!崩盍乜戳艘谎郾銊e開頭,這些花紋別致的錦鯉,是上貢的珍品?!跋日覀€缸灌上水放進去?!辈恢浪懒硕嗌倭?。他長嘆一聲,揉了揉眉頭。這么大的事,景和帝不會不曉得?!胺呕睾永锇?,再給父皇送個信?!?/br> “侍衛都是死的么?”李霖抬高了聲音,除了去準備水缸的太監,其他人都跪下領罪?!敖駜河腥四芡低得硐剃枌m留下點東西,明兒是不是就有人能不聲不響從咸陽宮拿走東西了?” 細想之下怎么會不后怕,拿走東西容易,取走他的項上人頭是否也輕而易舉? 李霖壓住了多余的脾氣,勒令咸陽宮的護衛清點昨晚值夜的人。錦鯉被送到缸里,他又走回麻袋邊蹲下身看了看。 麻袋口上,有一根赤紅的毛,有些熟悉。 李霖把那根毛拿下來看了看,神色冷峻地回到寢宮中。 談昌尚在酣睡,李霖一把揪下來兔絨被子。 乍然失去溫暖的被窩,小狐貍半夢半醒,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瞬間就清醒了。 李霖揉了揉眉頭??磥磉@小家伙不僅半夜溜出去抓魚,還著涼了。 “你昨天跑出去干嘛?”他坐下來,準備好好跟自家狐貍談談心,“想吃魚?還是想抓魚?” 談昌又打了個噴嚏,眼淚都出來了。聽到李霖的話,他喉嚨里嗚嗚了兩聲,朝著李霖擺了擺尾巴。 “這是什么意思?”李霖問。 當然是給你的呀傻子! 談昌吱吱幾聲,對方還沒反應,他急得團團轉,索性沖到院子里去。一麻袋魚已經被德善和其他太監利索地收起來了,談昌只好扯著麻袋往殿內沖,把麻袋塞到李霖手里,才繼續吱吱叫。 “是給孤抓的魚?”李霖終于明白了。 談昌撇開袋子,又擺了擺尾巴,在李霖腳邊蹭來蹭去,是很明顯地肯定。 本狐貍都給你抓魚吃了,就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專心考慮怎么投喂寵物吧。 李霖不會讀心術,自然也不知道談昌的誤解。他昨日的確有些不快,不過為的卻是兄弟之爭。二弟李雲的低調退讓大多是拜李霽從尚書房就開始的欺凌嘲諷所賜。如今李霖雖不急著成親,卻為弟弟憂心,更為將來可能的兄弟鬩墻憂心忡忡。 這些話他不好和許皇后說,自然也無人可說,卻沒想到是這只小狐貍要跑來安慰他。 九尾狐是真的,通人性也是真的。 是自己坐井觀天,以己度人了。 李霖思來想去,唯有長嘆一聲,又輕輕摸了摸狐貍耳朵,柔聲說道:“謝謝你,只是以后不要這么做了,這些魚不是用來吃的。你若想吃魚,我叫御膳房送來就行?!?/br> 談昌還想說什么,李霖就站起了身,問道:“德善,給父皇送過信了?” “太子殿下,陛下請您移步乾清宮!” 不待德善回答,便有太監聲音尖細地宣人。 李霖示意談昌別亂跑,自己小步出宮迎旨,那太監笑笑,曲身行禮,拱手讓路?!芭欧蠲o殿下帶路,太子殿下請?!?/br> 咸陽宮到乾清宮這路李霖十分熟悉了,派人帶路無非是傳話的意思。李霖心領神會,命手下人遠遠地跟著。那小太監果然湊上前低聲道:“今早安嬪的人來乾清宮傳信,說是娘娘去坤寧宮請安,經過御花園時看到……受了驚嚇,陛下派人去看了后就有些不悅,又遇上殿下這事,高師父叫奴才給您通個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