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書迷正在閱讀:找錯惡毒女配走劇本、暴瘦后,我成了帶貨萬人迷、她與她的高跟鞋、[咒回同人] 社畜戀愛法則、嫁入豪門后我又離婚了、和頂流營業后我爆紅了、聆仙臺、紙上婚約:古少寵妻套路深、[全職]我在微草打工生涯、盛寵之錦繡商途
他現在還非??酥?,但已是心躁難安,臉色也慢慢變得沉郁。 竺蘭默不吭聲,等到魏赦稍稍消了些氣,臉色似沒那么可怕了,才把頭緩緩點了一下。 她點頭!她居然還敢點頭! 魏赦簡直怒火攻心。就這么不愿跟著他? 他譏誚地說道:“到老太太跟前伺候著又能有什么好?前兩天我問白神醫,才知他為魏家上下兢兢業業十幾年,在老太太這里竟然連金子也沒見過。竺氏,你眼皮子不淺,就不想到江寧開酒樓了?跟著老太太,恐怕你一輩子也攢不了這個積蓄?!?/br> 竺蘭淡淡道:“到時候,出了府我就可以去貸?!?/br> 她的嗓音天生柔軟細膩,自帶平靜,如秋日灑滿落葉般的湖水平和。因此她用這般仿佛什么都不掛心的神態說話時,她話中那種淡泊無爭、不驕不躁的意思,竟很能取信于人。也正是這般,魏赦就更惱火了。 利誘都不成了。他堂堂七尺男兒,還能怎么更無恥一些呢? 魏赦最后是揚長而去的,去時臉上余怒未平,走得步履如風。 他走以后沒多久,竺蘭一人靠在小杌子旁沉思了片刻,什么也沒做,似乎什么也無心做下去了,不過多時,迭羅命人來取早膳,竺蘭才總算恢復了神采,忙前忙后地把慈安堂的早膳料理畢,下去歇了。 老太太為她新置的廂房,比原來的窩棚又要敞亮不少,支摘窗外便是四方庭院,庭下盡態極妍地立著一棵梨花樹,眼下春芳已歇,樹上惟余翠綠滿樹的葉,如一頂亭亭蓬勃的冠蓋,從這片冠蓋可以想見當日滿庭飛梨白,皚皚如銀霜的盛況。 屋內陳設不一而足,甚至并不遜于主人家多少,一扇絹紗繡紫色鳶尾的四頁屏風,一面雖未添置多少物件但看著干凈整潔的博古架,博山香爐未燃,但單是擺放著便有典雅之范了,這都讓竺蘭受之有愧。那張打得結實的架子床,懸置的兩側藕紅色簾帷,掛著香囊絡子,將屋內漸染上點點的丁香氣息,更令竺蘭每晚睡著,都惶恐扯破了。 這一輩子都沒睡過這么好的屋,老太太雖然或有自己的打算,但對她確實很好了。 只是竺蘭一時也沒想到,老太太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廚藝,還能是為了什么讓她到慈安堂伺候。 這邊的人八面玲瓏如金珠,對她似乎也懷著某種戒備,這令人并不舒服,但竺蘭心思敏銳,就是能察覺到這種她們儼然如防著外賊般的戒備,自然,她要問什么,她們也都是不肯說的。 膳畢,迭羅傳來消息,說是老夫人又要看賞,請她過去。 竺蘭應話,隨迭羅到了慈安堂正廳。 兩位小姐還沒離去,颯然在堂屋外頭逗畫眉鳥,鳥兒小巧的紅足上用細金絲拴成精致的結,颯然的指頭一扔,畫眉鳥便活潑地湊過來,一嘴把她投的鳥餌叼住。 鳥兒很是活潑,所以慈安堂這里常是熱熱鬧鬧的,正這時,颯然便瞧見幾個翠綠粉紅衣衫的丫頭們引著竺氏過來。颯然投食的手停了一把,訥訥看向屋內。沒想到倒讓她看著一個奇景。 她素來心眼兒多的三jiejie,一見著竺氏,便拉長了臉蛋,眉目之間露出毫不掩飾的憎惡神態來。 颯然小小地吃了一驚。 沒想到魏宜然對竺氏竟有這么大的敵意。 可她卻覺著竺氏很好啊,相貌好,說話客客氣氣,最重要的,她的甲魚湯熬得真真好!颯然饞了一會兒,又想起母親的交代,匆匆撥了鳥籠,也追入了正廳。 祖母賞了竺氏一匹新裁的酒紅灑金緞子,色澤深些,花樣子也是老式的秋枝對鵲紋,一向是三四十歲的婦人婆子們穿的款樣。竺氏年輕貌美,又有著天然去雕飾的清潤秀美,著這紅色,難免不倫不類,穿不出女人正當年華的風情之美。 宜然很滿意,暗暗地捂嘴發笑。 颯然在竺蘭背后站著,對奶奶賞的東西納悶不已。但很快,她便又看到,竺氏竟誠懇地謝了賞賜。她就更是疑惑了。 而奶奶卻微笑著說道:“竺氏,你的衣裳太素了一些,我老人家老了,就見不得縞素顏色,慈安堂里沒這么穿的。日后,金珠裁了衣裳的緞子,我一樣都允你一份?!?/br> 颯然吃驚地想,金珠姑姑她都快要四十歲了啊,衣著無不是老成灰舊,竺氏如此貌美,奶奶簡直就是強人所難! 但竺氏卻又順從地答應了下去:“多謝老太君賞賜?!?/br> 她福了福身,慢慢地閉上了眼。 來時還不知道,或者說還不太肯定,但現在,她已完完全全明白了,今日她之所以在老太君這里得到了這般的恩典,全是因為那個魏大公子。 就連她一身青衣素裳,老太君也看不慣。 再想到這幾日隱隱約約聽人說道的事,竺蘭想她或許是明白了。 耽誤了六年終身的魏大公子,他要娶妻了。 …… 卻說魏赦氣沖沖回了臨江仙,青天白日的卻要沐浴,素鸞等人都大惑不解,傻了眼,等魏赦在屋中暴怒,傳出砸壞了什么金貴瓷器的砰砰動靜,她們這才驚恐地紛紛去準備。 這幫笨手笨腳的下手忙了不知多久,魏赦才下了浴湯,整個人如泡在一鍋沸水之中,越泡卻越是郁燥。 沒兩下,湯桶里的熱水讓他攪和得滿地都是。 冷靜了下來,魏赦揉了揉眉頭,一動不動地靠住了浴桶邊沿,閉目,宛如睡去般沉靜。 屋外沒有了擾人的動靜,只剩一縷淡淡的香風擦了過來,沿著他的鼻翼滑了過去,魏赦依舊維持著仰靠的姿勢不曾動,閉目眼前都是竺氏清秀婉麗、水滑如嫩豆腐般的面龐,掛著一絲紅暈,有著欲說還休的旖旎嬌柔。盡管他并沒見過竺蘭露出那般神態,但他這幾日偏偏不住會想。 甚至還有更惡劣的。 他對她有一種沖動,深深壓抑在血液骨髓深處,于火燙的巖漿底下尖刻咆哮,時刻呼之欲出。這種沖動,除了包括想要不計代價地對她好,更想……得到她,讓她完完全全變為自己的女人。 他是魏赦,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世人眼中魏令詢也不需要做什么君子。如果他想,巧取豪奪,威逼利誘,什么法子都有,也不會令人意外。只是,他卻不能這么做。 他想要的不光是她的身子,身子遠遠不夠。 可這不識好歹的婦人,她竟拒了自己。她今日竟拒了自己? 難道在她的心目中,自己雖和她的死鬼男人生得一模一樣,卻還比不上她那個年紀輕輕便撒手人寰、讓她們母子吃盡了苦楚的窩囊廢? 這豈不是荒天下之大謬? 他可是魏赦,明面上,他是魏家的嫡子,魏家爵位世襲罔替,如果他想,把魏新亭從這里扳倒弄出去,自己替了他也不是難事,實質上,整個南直隸白道說不上話的事,都歸他管,也就是他心地純善,否則她就是要殺人放火,他也照樣能為她辦得滴水不漏,官府也抓不住馬腳。 他這般的男子,待她一個無知婦人這么好,豁出了心思討好她的兒子,想方設法地接濟她,又搞定阿宣的食宿,又借著孟氏發難送她實質價值千兩的玉佩。 她竟一點都不領情! 她跟了老太太跑了! 一想魏赦便忍不住磨牙。指尖攀在湯桶兩側,這時因為水霧氤氳,于指腹處凝出了點點露珠,嘩啦一下,被魏赦粗魯地起身而拂落,而后,伴隨著他更衣的動作潤入了絲織物細膩的經緯之中。 魏赦在寢房里披著濕法靠在圈椅上坐著,復沉思了片刻。 短暫的靜默之后,他忽然靈光乍現,再過一日,書院大休,那小家伙又要從白鷺書院回來了! 隨后他便想,山不來就我,我自去就山,先栽的是自己,可不得認么! 這念頭劈進了腦海里,便一發不可收了。 他要回憶一遍,那個小崽子喜歡些什么。 閉目便是阿宣胖墩墩的小身子坐在自己臂彎里,與他共看江寧宣華火樹銀花的絢麗之夜。他記得那晚,為他買了不少的零嘴,起初他還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說不肯要了,待發現他干爹有錢以后,立馬改換了一副嘴臉,化身饕餮,一面買一面吃,那晚上把肚子吃成了皮球才圓滾滾地溜回他的宿樓。 他最喜歡什么呢。糖狐貍?面人兒?梨花酥?芙蓉奶酪?那都極易得到,一樣買一大包就是了。 魏赦的虎口掐著下頜角,修長如玉的拇指搓著食指,發出輕細的摩挲聲。 除了貪嘴,便是貪玩,小孩兒紙鳶木馬,大孩兒連弩雕鞍,也難不倒魏赦。 如此一想,把她視若命根子的小孩兒拿下簡直是易如反掌。 魏赦的心情總算沒有那么壞了。 倒是屋外,忐忑的下人一直沒等到公子屋里的燈火徹底坍滅下去,望著屋內透出碧紗籠的耀耀燈燭光,面面相覷,唯唯而已。 這時終于傳來了大公子仍舊怒火未平的聲音,但已算冷靜了不少:“素鸞?!?/br> 素鸞作為被公子點名的丫鬟,登時成了眾望所歸,硬起頭皮戰戰巍巍地入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魏狗子這段心理描寫我真是笑了,日常腦裝一萬條彈幕,純看他刷不刷。 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是魏狗子歡樂追妻史哈哈哈。 第34章 “兒童散學歸來早, 忙趁東風放紙鳶……” 先生的聲音蒼老而溫和, 十幾扇支起的菱花格子窗內, 二十幾個梳著垂髫的小孩兒搖頭晃腦地背誦詩歌,童音稚嫩清脆。 先生睜開眼睛,看向滿室內的小孩兒, 日光斜墜入后山層巒, 窗外的木蘭垂著如玉盞修長的花萼, 千朵萬朵壓枝低。因為今天便要休沐, 大部分人心已飛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一張嘴巴還在教室內跟隨著先生動,先生也甚是無奈。 而在這群還很小很小的黃口小兒中,先生最喜愛的便要屬阿宣, 他手握折扇, 慢而悠長地打了一下跟前桌案,道:“阿宣?!?/br> “有?!?/br> 小孩兒立馬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對先生行了一禮。 先生笑瞇瞇地道:“阿宣, 你來背《將進酒》給大家聽?!?/br> 阿宣敬諾,有模有樣地又是一個揖禮,對同窗也是一禮, 隨后,小身板一正,稚幼而不失嚴肅的童音隱隱地透過疏窗傳去。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魏赦拾級而上,邁過淥波滟滟的一池子碧水,于石橋之上忽然停了下來。 對岸山石矗立, 數楹修舍后怪柏叢生,其實春陽正偏斜朗照廬頂,門前幾支新發的晚木蘭似霰珠般紛紛迸綻,零碎如玉。 他認出是阿宣的聲音。停下來看向那座沒甚么不同的教室,軒窗大敞,露出里頭幾十個小孩兒圓滾滾的毛腦袋,他的便宜兒子阿宣,正是那室內焦點。視線偏移,只見上首,先生傾耳聽著,掌中折扇和著節律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書案。 “岑夫子,丹丘生……” 不知不覺竟已聽到了這里,魏赦的嘴唇微微翹了起來。這小孩兒隨他,過目不忘。 《將進酒》雖是名篇之中的名篇,且作為讀書人,若說背不上一首李杜名篇,那也枉讀詩書。但這首詩卻并不是阿宣這般的入門學童、四歲小兒需要備得滾瓜爛熟的,他才四歲,能夠背得句讀清晰字字流暢,已是大不容易,難怪先生喜愛至此。 竺氏一心開酒樓,為了她的兒子出人頭地,她鞍前馬后廢寢忘食,若這孩兒不爭氣,那她可真是太命苦了。 沒想到她那個沒什么本事的丈夫,竟能生出這么一個惹人愛憐的兒子,令魏赦隱隱有幾分嫉妒。 “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消萬古愁?!?/br> 魏赦恍然之間回過神,那邊童稚的聲音已落地,一片寂靜之中,他聽到先生對阿宣贊不絕口,又是微微一笑,便在室外等候著。 再過一炷香的時辰,阿宣便可以出來了,他想。 “魏公子?!?/br> 身后有人喚他。 魏赦負手轉身,面前慢慢走近一人,約莫耳順之年,著鶴氅道袍,須發銀白,精神矍鑠,看得出保養得當,身子骨非常結實,且這副面容與往昔所見并無太大變化。魏赦微微彎腰,笑道:“山長?!?/br> 嚴山長看向他,又看了一眼屋內靜坐讀書的學子們,臉色溫和:“有一封信,有人讓老朽轉交足下?!?/br> 說罷他從懷中摸出了一封用燙金紙封緘完好的信,上書:魏赦親啟。 魏赦從善如流地接了信,揚唇:“看來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竟能使得動嚴山長作為信差,他約我何時相見?” “信上自明?!眹郎介L淡淡道。 魏赦從前亦是白鷺書院學子,甚至可以說是最為出色的門生,嚴瑞一向以為自己也不過是個俗人,若能得魏赦將其收作關門弟子,將來飛黃騰達,桃李下自成蹊,白鷺書院之名必將更發揚光大??上?,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