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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人在被窩里了,但是這么早張羨魚也睡不著,桌子上的老式電視機開著,春節聯歡晚會熱鬧的很,張羨魚卻沒有心思去看。 他想了想,給藺無水發了消息,問他吃完年夜飯沒有。 藺無水自然是吃了,藺家是大家族,親戚朋友一大家子,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聚在一起,在酒店擺上兩三桌熱鬧。藺父只有他一個兒子,這個時候就少不得他出面招待客人。藺無水其實煩得很,不喜歡跟這些人虛偽客套的打交道,但是想想藺父年紀大了,他不管就沒人管了,只能妥協。 張羨魚給他發信息過來的時候,他正煩躁的在陽臺抽煙。 他覺得還是在家屬樓住著清凈。 家屬樓住著的人也討人喜歡,就算不說話,心情也是愉悅的。哪里像現在,搞得烏煙瘴氣。 是以他收到張羨魚的消息后,沒忍住就發了個視頻請求過去。那邊很快就接通了,黑漆漆的畫面里,隱約能看見張羨魚還帶著點少年青澀的面容。 藺無水瞇眼打量了一會兒,才看出來他這是捂在被窩里,也沒開燈,聽背景音好像電視機里還放著春晚。 “怎么這么早就睡了?沒出去玩?” 張羨魚說天太冷了,“外面也沒有什么好玩的?!贝謇餂]什么娛樂活動,要么是一家人在家里看春晚跨年守歲,要么就是去茶館搓麻將去了,這兩樣哪樣都跟他挨不上邊。 藺無水張嘴想說什么,又忽然想起來他家里應該只有他一個人,看著少年安安靜靜的縮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張臉來,色澤淺淡的眼眸倒影著電視里的光,很亮。 估計是無聊了才會找他說話。 藺無水回頭看看酒店包廂里鬧成一團的親戚,忽然覺得心頭煩躁,他匆匆跟張羨魚說了兩句就掛了視頻,然后拿上大衣就要出去。 藺家堂弟拉著他,醉醺醺的嚷道:“堂哥你去哪?來喝酒??!” 藺無水眉頭一皺,一雙冷淡的眸子落在他拽著自己袖子的手上,這堂弟頓時一驚,被酒精麻痹的腦子醒了一大半,當下就訕笑著說:“堂哥您慢走,要不要我開車送您?” 說完他又反應過來自己喝了酒,送個屁的人,便臉色訕訕的閉了嘴。 “你們繼續玩吧?!碧A無水淡淡交代一句,“我有點事情要出去,失陪了?!?/br> 說完就不等人回話,就推開包廂門出去了。包廂外寒意很重,藺無水今天也喝了酒,只能讓酒店經理給找了代駕,指揮對方往團結村開去。 * 掛斷視頻,張羨魚百無聊賴的玩了一會兒游戲就準備睡了。他定了個鬧鐘,凌點還得起來放鞭炮,現在還有三個多小時,他準備小瞇一會兒。 這一覺半夢半醒,張羨魚感覺自己做了很多紛亂嘈雜的夢,等到被鬧鐘叫起來的時候,又什么都不記得了。零點整,外面鞭炮接連炸響,墨色的天空中炸開一朵朵的禮花,繽紛絢爛,熱鬧又喜慶。 雖然說近些年城市漸漸都禁了煙花爆竹,但是農村小地方管的不嚴,仍然延續著古老的習俗,零點一過家家戶戶都要放上一架鞭炮,張羨魚也準備了,紅色長條鞭炮鋪開,火焰點燃引信,就噼里啪啦的響成一串。 張羨魚小睡了一會兒,這會兒醒了就沒有什么睡意了,在外面站著看了好一會兒煙花,正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卻看見遠處一輛車緩緩開過來,還有個漆黑的腦袋伸出窗外,想在尋找著什么。 張羨魚一開始以為是經過的路人找不到路了,等車又開近了一些,他瞇起眼,就著微弱的光線,感覺伸出來的那顆腦袋,越看越眼熟。 他心里驚訝,但又下意識覺得不太可能,他還猶豫著沒有出聲,藺無水這時候也看到他了,他板著的面孔柔和了一些,給了代駕司機三倍的費用,然后讓對方停下直接下去了。 他穿著挺括的灰色毛呢大衣,大衣里的襯衫領帶扯得松垮垮的,身上還有些未散盡的煙味和酒味,一看就是從酒席上直接下來,都沒來得及收拾整齊的。 直到人站在面前了,張羨魚才緩過神,第一次有些呆問了個傻問題,“你怎么來了?” 藺無水一挑眉,想說我來陪你,話到嘴邊,又覺得過分曖.昧,好像不太合適。便改口道:“家里親戚多太吵鬧,來你這里躲個清閑?!?/br> 張羨魚默默看著他,難為這人找了個這么蹩腳的理由還挺理直氣壯。哪有人為了躲清靜就半夜開三個小時的車跑到鄉下來的。不過張羨魚也沒有拆穿他,將他迎進了道觀里。 道觀前面是正殿,供奉著祖師爺的神像,后面則是住人的地方,兩間正房兩間偏房,正房是張羨魚和張建國的臥室,偏房則改成了廚房和放經箓典籍的書房。 張羨魚也就回來幾天,只收拾了自己的臥室,把人引進房間里又給他倒了熱水暖手,問他吃飯沒有。 藺無水當然沒吃,年夜飯他盡喝酒了。不過大半夜忽然跑來就夠麻煩人了,他后知后覺的有點尷尬,怕張羨魚嫌自己麻煩,便說自己吃了。 張羨魚信他就有鬼了,這人滿身酒味,顯然是喝多了酒的。 “我去把飯菜熱一下,你等著?!?/br> 他說完就往廚房去,年夜飯的飯菜還放著,熱一熱很快就能吃。將幾個菜熱好,端到房間的小書桌上放著,兩人就湊合著在小書桌上又吃了一頓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