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滄海橫流_分節閱讀_88
他們兩父子運氣還不算最差的,受傷是受傷,但是沒傷到要命的地方,完全是因為這兩個紈绔雇傭的親兵水平還算不錯,保住了他們兩個的性命。賈赦騎馬交戰完全就是廢柴,好歹曾經跟過賈代善上戰場,基本的識人水平還是有的,至少沒像王家那對父子一樣請到水貨??墒菛|府那邊就沒有西府的人那么幸運了。 因為賈蓉中箭了…… 這種情況其實在勛貴之中有些奇怪,怎么受傷不好,為什么偏偏會中箭呢? 要知道憑借北蠻人的一石角弓,是很難在遠距離的情況下使身穿魚鱗重甲的勛貴們受傷的??傻搅私嚯x的時候,弓箭就沒有手中的彎刀和其他的武器好用了。按理來說,一名勛貴子弟被刀斧砍傷也好,或者被大錘打傷也好,都是很正常的情況,又怎么會中箭受傷這么反常呢? 原因就在于賈蓉這個家伙竟然沒有穿他的魚鱗重甲…… 像賈家那種將軍級別的人家放在家里面的祖傳鎧甲絕對都是精品,祖上既然能立下封爵的戰功,穿的甲胄基本都是重甲,重量上至少也要在六七十斤左右。這樣才能沖鋒在前,立下赫赫戰功。 賈赦和賈璉父子強撐著穿上了那身大半石的重甲,哪怕手中的兵器都丟掉不管了也沒敢脫下甲胄,這才在亂軍之中保住了性命。 可是賈蓉這個沒有見識的家伙根本就不知道戰場上的危險程度,他以為自家是襲爵的人家,承襲著三等將軍的爵位,自己的妻子更是有著皇家血脈的人物,雖然是個私生女,那也是流著皇室血統的,誰還敢將他這個大人物置于危險之地??? 可惜他沒料到,江源就敢! 因為預料的完全錯誤,賈蓉當天根本就沒穿祖傳的魚鱗重甲,就穿著一個半身皮甲顯示自己勛貴的身份。半身皮甲雖然帶個甲字,可是樣子就跟個背心似的,防御性又很差,根本就不足以抵擋北蠻族的弓箭。 北蠻大軍向著勛貴的方向沖了過來,賈蓉立刻就覺得不好了,他剛想轉身逃跑,也不管臨陣脫逃是什么罪名了,結果麾下的親兵反應比他快,直接就夾著他向北蠻大軍方向沖鋒了。賈蓉的運氣特別不好,在沖鋒途中就中了一箭,直接疼痛難忍昏過去了,直到今天才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醒來以后,他面對的就是表情各種古怪的父親,和臉上寫滿了不知道該怎么說是好的一名軍醫。之后,一個嚇死人的晴天霹靂差點沒把他再弄得暈回去??偨Y起來,這個要命的消息就一句話——都已經不行了,割了吧…… 割了……割了……割了……這兩個字在賈蓉的腦中循環播放,用不同的腔調重復著,將他劈的外焦里嫩,頭暈目眩。怎么會這樣?! 一個男人,一個還沒有兒子的男人最怕的是什么?就是“不行”這兩個字,結果他現在受到的打擊比不行還要大。不行至少還有,他則……咳咳,要徹底變成站中間的了…… 這也怪他自己不好,別人穿的都是全身甲,而全身甲都是有專門護住腰跨等位置的甲裙的,這些葉片就可以保護某些重要部位,可是像背心一樣輕便的半身甲,為了節省重量和美觀的關系,根本就沒有甲裙的配置。 所以北蠻騎兵的這一箭當不當正不正,居然射中了那里……咳咳,算起來,這比擲一下骰子就丟出豹子來的幾率都小,誰敢上誰倒霉……誰能想到就那么準呢?就一箭而已…… 賈珍安慰了兒子幾句,將軍醫送出了軍帳。返身回來之后,他雖然滿臉蒼白,不過表情卻很是奇怪,他抽搐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可是最后還是什么也沒說出口。 賈蓉只覺得父親似乎變得溫和了一些,對他噓寒問暖,眉目之中還有幾分歉疚,他只以為他爹是因為沒有阻止他穿半身皮甲而愧疚,也沒當一回事。至于賈珍隱藏在臉上的一絲笑意,他也覺得是父親怕陰沉著臉讓他心情不好,這才試圖笑一笑讓他開心而已。 腦補要不得啊,想的多了,其實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賈珍從戰場上下來倒是毫發無損,成為勛貴之中少數又少數的能夠全身而退之人??墒蔷科湓?,簡直丟死人了。 他為什么沒事?是因為他壓根就沒敢向前沖。親兵把賈蓉裹挾著沖上去了,他則躲在了一邊,沒被這群親兵給帶走。當然,他也沒敢逃走,就怕定個臨陣脫逃被江源給砍了。想來想去,直接就驅馬扎進了旁邊的靖軍軍陣之中,和王仁一樣,借著軍陣的保護逃得性命。 賈珍這種表現,雖然不算作臨陣脫逃,定他個畏敵不前也是可以的。他雖然在戰場上沒有受傷,不過接下來就在軍營之中被扒了褲子,當眾打了四十軍棍。因為是執行軍法,沒人管他是什么身份,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四十軍棍打完,他幾乎為此丟了半條性命,還不如沖上去拼殺呢…… 勛貴之中都是這樣的角色,能立功就奇了怪了。別說是立功了,他們這些人連斬首都沒有。幾百個人呼啦啦沖上去,愣是能讓敵軍全須全尾地又殺出來了,不但連北蠻人的毛都沒傷到一根,反而將他們自己砍得要死不活。整個勛貴戰陣于一次沖鋒之中全軍覆沒,這也是一種本事…… 江源根本就懶得理他們,這些膏粱子弟的任務就是真實地表演出自己的無能和廢柴,引誘北蠻大軍沖進峽谷而已。之后這些人就沒有價值了,誰管他們的死活?活著就是浪費糧食,死了還省得他費心,他正在軍帳中統計這一次出征的繳獲和戰績呢,這群家伙愛怎么樣就怎么樣…… 青鯉湖大戰的戰績絕對輝煌,在打掃戰場的時候就可以統計出來,整場大戰在最初的時候北蠻一方應該擁有二十五萬人馬,可是在戰后,所有的部族加在一塊也只是逃脫了十二萬人馬左右。 在山上山下,被靖軍俘虜了三萬多的北蠻聯軍軍人,而在北蠻族左賢王所在的部落中,除了軍隊逃脫了三萬人左右,其余的族人、奴隸甚至是僅有的物資全部被靖軍繳獲了。 雖然大帳和牛羊都被薛進一把火燒沒了,可是真金白銀卻沒什么事的。真金不怕火煉這句話可不是白說的,張大海帶人抄了左賢王的營地,愣是抄出不少好東西,讓見識過藩王寶庫的他都直咽唾沫。 這位左賢王曾經趁亂派人搶奪過前任北蠻大汗的寶庫,從中獲得金銀無數,珍寶更是難以計算。這些東西雖然看起來不占地方,可是過于沉重,又因為被火燒過的原因,被化成了一堆一堆的塊狀物,還沒有分割開,難以搬運。 金銀不比牛羊馬匹之類的,不容易被帶走,更不易裝車,就算想要沒人攜帶一點,這些沉重的塊狀物也難以分割。所以右賢王帶領的北蠻聯軍急于逃命,沒能帶走這些財寶,最終都便宜了大靖。 江源大致計算了一下,這些金銀財寶的價值足足相當于大靖一整年的稅收,足足價值五千萬貫。光是數字聽起來就嚇死個人,更別提裝車運輸的難度了。但是江源一看這些珍寶心中就開心不已,不用算上別的,就是如此多的繳獲就夠全軍獲得大大的軍功了。 窮寇莫追,關鍵是追也追不上。北蠻國的地盤實在太大了,人煙稀少,山脈和隱蔽的地點也多,月氏人藏在北蠻國這么多年都沒能被全盛時的北蠻大軍發現并剿滅,更別說現在江源手中的這點人手了,根本就不足以將北蠻人找出來。 所以江源也就沒打算去找這些躲起來的北蠻人,他直接領軍回雁門關了,就是這么任性。 反正北蠻國的牲畜和物資是不夠他們過冬的,早晚這些家伙都得露頭。北蠻國被四面合圍,這些人根本就沒辦法在不驚動靖軍的情況下突圍出去,到時候一樣能發現他們的蹤跡,又何必浪費人力去找他們呢?留著月氏人盯著他們就夠了…… 有那個心力,還不如想想怎么利用這些繳獲呢。 出關的時候,為了趕上戰機,大軍當然是怎么快怎么來,一路趕路趕得連吃飯喝水都在馬背上。等到回軍的時候,就不用那么著急了,仗都打完了,該放松就放松一些。靖軍軍士們一路縱馬歡歌,欣賞著草原的美景,看日出,看日落,甚至嘗了嘗北蠻國秘制的烤全羊,舒服自在的讓人羨慕不已。 江源本意是利用這種假象來騙出那些缺少物資的北蠻人的,想讓他們麻痹大意,來個偷襲之類的,好趁機增加斬首的數量。誰知道北蠻人被青鯉湖一場大戰給徹底打怕了,靖軍走了半個月都沒能遇到一個活人,更別提軍隊了,這讓江源又好氣又好笑。 就像豺狼一樣,如果毫發無傷,面對獅子和老虎它都敢齜牙咧嘴,可是一旦見識到這些王者的厲害,它們就會夾著尾巴逃了,還要什么面子?這些北蠻人驕傲的時候高高在上,可是一旦被打入塵埃就徹底失去了百折不撓的勇氣,就算軀體上如何強壯也好,在心靈上也只能是個弱者。 依靠著月氏人的金雕,不過幾日而已,在雁門關的司徒晟就收到了江源的軍報,上面的戰果驚得營帳之中所有將領都難以相信。 剿滅北蠻大軍十三萬?!不是一千三,不是一萬三而是十三萬?!這個數字比起從建立大靖到現在的所有斬獲都要多,這位江源江侯爺還是個人類嗎?! 想是這么想,可是一聯想到當初江源曾經以一萬人馬全殲齊軍十數萬之眾,現在以十五萬人馬剿滅十三萬北蠻人也就不怎么奇怪了。只有一些有見識的老將在那里牙疼,齊王的那些爛兵是能和北蠻人對比的嗎?你們對比的對象就找錯了好不好…… 北蠻軍可都是見過血的精銳部隊,長時間劫掠四方,是戰無不勝的騎兵。齊王的那些軍隊一大半都是剛放下鋤頭的農夫,連什么叫作鳴金收兵都得先教才行,這是能夠放在一塊比較的嗎?你丫以為軍隊人數多了就不用管質量了嗎? 所有將軍都在為此戰的斬獲興奮不已的時候,司徒晟卻看著軍報之中的一句話陷入了沉思——月氏人嗎? 月氏人竟然在青鯉湖大戰的時候故意放走了北蠻聯軍! 確實,無論是司徒晟也好,江源也好,都沒想過能在青鯉湖將所有的北蠻大軍留下??墒侵鲃臃潘麄冏呤且换厥?,被自己的友軍故意放走了就是另一回事了。江源算準了,那是他個人的想法,可是月氏人真的這么做出來就實在有些惡心人了。 月氏人這是在做什么?養敵自重?保留實力?那么他們今天能夠養敵自重,后面會不會故意資敵,甚至暗中幫助北蠻人,給北蠻人通風報訊呢?越想就越有可能啊。 司徒晟長嘆了口氣,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這句話說的一點都沒錯! 這些年大靖沒少給月氏人物資和錢糧,甚至將靖軍淘汰的一些裝備也無償交給了他們使用,誰知道他們剛緩過勁來就想著脫離大靖,甚至從大靖嘴里面奪食了。果然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還不知道走路呢,就想著脫離大靖自己跑了,恩義永遠記不住,只能記住利益,稍微一誘惑就會跟著走了,這種人永遠不值得相信。 江源的話說的確實有道理,國家與國家之間只有利益,沒有友誼!他們是時候好好想想月氏人的事情了…… ☆、第九十九章 思妙法俘虜已安置遍地白北蠻受煎熬 大軍走入雁門關,迎接京畿大營的是北疆戰線的一片喝彩聲,是百姓們的簞食壺漿,熱烈歡迎。大軍之中的每一個軍士都高昂著頭,挺起了胸膛,如同英雄一般接受著眾人的贊揚。這是這些浴血奮戰的戰士們應得的,保家衛國的他們就是應該獲得稱贊! 在整個隊伍的末尾處,跟著入關的那些勛貴們可就沒有那么好的待遇了。別說接受歡呼了,不給他們算個作戰不力的罪名就算不錯了。他們剛一進城就忙著去找醫術更高明的大夫為他們治療傷勢,賈赦更是一疊聲地叫賈璉給他找位治療骨傷的名醫,他一點也不想拄拐,更不想丟了一條腿,甚至丟掉性命! 賈赦現在怕極了,他可是聽說過截肢的可怕之處的,向他這樣的傷勢,可不是失去一節小腿就能完事的,恐怕要丟掉整條腿。 他曾聽那些軍醫們說過,如果截肢的話,也不是絕對能保證安然無恙的,且不提在截肢的過程中有多少危險,會不會大出血而死,就是截肢之后死亡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他可一點都不想死!好死還不如賴活著呢…… 賈璉這時候也不怕花錢了,明明最心疼錢的他簡直花錢如流水,他得用盡一切辦法保住自家老爹的命才行。倒不是他真的孝順到怎樣的程度,也不是他又多關心他爹的死活,事實上賈璉和賈赦的關系也就一般,感情上也就那樣??申P鍵是賈赦頭上還頂著個三等將軍的爵位呢! 要知道,在大靖想要襲爵就需要有斬首功勞來傍身,賈璉雖然跟著江源的大軍出關了一回,和敵人打了個照面,可是一個斬首都沒有,完全就是個陪襯。 這可不是賈赦當年“參軍”時候的事了,有賈代善幫他作假,胡亂抓幾個俘虜砍了就完事了。整個戰場上不是難以交流的月氏人,就是江源麾下的京畿大營軍士,絕對不可能有人為他撒謊,替他編出來個戰功的。 沒有斬首就是沒有斬首,沒有軍功就是沒有軍功,萬一他老爹賈赦有個三長兩短,兩腿一蹬,按照大靖律例,他根本就沒有爵位可以承襲,直接就要變成平民百姓了! 從小就是膏粱子弟的賈璉怎么能夠忍受自己變成一介平民呢?草民草民,平民如草芥,誰都能欺凌,誰都能不放在眼里。普通的平民還不如高門大戶里的奴才過得愜意,宰相門前七品官,可是草民又有什么依仗? 他可見識過賈家宗族其他的那些平民子弟,哭著喊著哀求著東府西府給點錢糧,對著府中的管事奴才還卑躬屈膝的,日子過得低賤無比。他也見過他那個不成器的二叔賈政,賈政還是個從九品的小官呢,按理說應該不錯吧,可是整個京城誰又把他放在眼里? 如果他真的變成了平民,豈不是連他那個二叔都比不上?他又不喜歡讀書,身上沒有功名護著,只有個同知的虛銜而已,可那又管什么用?虛銜按照大靖律例只能刻在墓碑上或者靈位上,平時根本就不管用,連官服都不許穿,這和平民又有什么區別? 這種對未來的恐懼驅使著他趕緊找大夫去醫治賈赦,如今他什么都不敢求了,只求他老爹能夠福如王母三千歲,壽比彭祖八百春,活的越久越好……這一著急,他連自己丟了一節小拇指的事都忘了,就好像十指連心的疼痛不存在一樣。 邊關沒人將勛貴當一回事,就連司徒晟也沒在乎過這些勛貴的死活。在他看來,這些勛貴們身上的罪名說是罄竹難書或許有些夸張了,個個砍頭大概有冤枉的,但是按個都判抄家流放絕對便宜了他們。 不收拾他們不過是皇帝陛下懶得動手,不想在太上皇還活著的時候弄出太大動靜。但在這種情況下壓榨一下他們的剩余價值就算滿朝文武也說不出個不字來,身為勛貴就是該上戰場的,不上就別襲爵,誰會在乎他們到底怎么樣…… 忘掉那些不省心的勛貴,安置俘虜以及運送繳獲的物資才是當務之急。司徒晟和江源已經將全副的心力都放在這些事務上了,想著如何能將俘虜的人員和繳獲的金銀處置妥當,這些人和物放在邊關實在不是回事,容易惹出大亂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