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滄海橫流_分節閱讀_79
他們這群勛貴出身的紈绔子弟跟著皇帝陛下前往北疆已經一個多月了,可是需要他們負責的事情也不過就是混吃等死而已,這倒是正和他們的心意。依照勛貴子弟的水平來說,不用上戰場,就是從京城一路趕到北疆的這段行程就差點要了他們的命。 急行軍總不能舒服地坐馬車吧,他們這些勛貴子弟可以選擇的出行方式就只有騎馬一個。 光是騎馬倒是沒什么,這群紈绔子弟倒是個個都會騎馬。畢竟在京城的時候還要時常冒充個文武雙全什么的……可他們最多也不過就是騎馬春游啊,或者上山打個獵,玩一玩之類的,哪里經歷過騎馬長途行軍的苦楚啊…… 騎在馬上不過一天,賈璉的大腿內側嬌嫩的皮膚就被磨破了,稍微一動就疼痛難忍,甚至因為粘到了褲子上,揭開的時候疼得他差點沒打滾。 也不獨是他,其他的紈绔子弟包括他老爹在內誰都沒好到哪里去,全都是半斤八兩,一個個都躺倒在營帳里哭天搶地呢。要不是兵部的軍令壓在了腦袋上,延誤行軍形同臨陣脫逃,要被依照軍法殺頭,這群膏粱子弟早就不干了,絕對會賴在營帳里不上馬的。 咳咳,賈璉和賈赦完全是被親兵架上馬的,更是被親兵們用繩子綁在了馬背上,否則他們真的未必能夠忍得住皮膚磨破的痛苦…… 皮膚磨破到養好,再到下一次磨破,這種痛苦循環往復停不下來。不過疼著疼著賈璉也就勉強忍住了,可是他有些忍不了的是行軍時的食物也那么糟糕! 就算賈璉他們吃的是自己準備的干糧,沒有吃戶部準備給北伐兵將的那些更加殘次的食物,可是全天下的干糧其實還不都是那回事?哪里有特別好吃的? 硬的能當盾牌用的鍋盔,比起石頭也差不多堅硬的石頭餅,早就干得發裂的饅頭……這些吃食若是剛出鍋就吃,味道還是不錯的,可是要是放了半個月再去嚼,簡直能把人活活噎死。 這群勛貴們哪里遭過這種罪過啊,rou干就嫌棄太咸太粗,干糧就嫌棄太硬太干,茶粉就更別提了,賈璉發誓自己就沒喝過這么難喝的茶!這種連茶末子都不如的東西真的是人能喝的東西,還不會是他不知道的某種□□吧?! 被褥沒人會替他晾曬,搭好的帳篷里面常有蚊蠅叮咬,閑下來沒有小廝和丫鬟的陪伴,想看個話本聽個戲曲都沒有,軍中還不許飲酒作樂,就連想要方便都沒有好用的恭桶! 這樣凄慘的日子這些勛貴們哪里見識過?他們這些人在家中的時候一個個都是大爺脾氣,稍有不順心就能鬧得全家人都頭痛,可偏偏此次出征,全天下最大的那位爺也在軍營之中呢,他們就算想抱怨都不敢。怎么,皇帝陛下都能忍,你們不行?你們難道比皇帝陛下還要尊貴不成? 不過就算行軍的日子這么不好過,也沒有一個人希望這段路程短一點的。因為只要沒到北疆就不用他們跟著出兵作戰,可是到了北疆就不一定了。他們那兩把刷子自己都很清楚,出征作戰和去送死簡直沒有任何區別,如果不是臨陣脫逃要被砍頭,甚至殃及全家,他們早跑了,怎么會留在這里送死呢…… 終于到得北疆,勛貴們收到一個好消息,因為北蠻國正要舉行那牧哲大會,所有的部族都要聚集到青鯉湖,所以北疆這里連個騎馬的牧民都看不到,更遑論北蠻國的軍士了。 不要說他們這里了,就算是張垣城那邊又怎么樣?那個專門負責兩國交易的城池之中都看不到一個北蠻國的商人了,其他的地方哪還有北蠻人呢? 賈璉興奮的不得了,以為他們只要繼續蹲守在雁門關這里混吃等死就足夠了呢。畢竟沒有了北蠻人,這仗就打不起來,他們也就能繼續在帳篷里面耗時間了。他心中默默祈禱,最好這仗幾年時間都打不起來,為了保命他絕對能忍受難吃的干糧和凄慘的環境,只希望到時候皇帝陛下能歇了北伐的心思,不要再讓他上戰場了…… 他想的倒是好,誰知道不是不戰,而是時候未到?,F在出兵的時候到了,皇帝陛下一個命令他們就得深入北蠻之地去作戰! ……還不如就在北疆開戰呢……北疆這里還有城池雄關防御,到了大草原上他們就算想跑也未必跑得了啊。就他們騎馬的水平,能夠躲得過北蠻人的追擊嗎? 就算是大不敬,賈璉也忍不住在心里咒罵司徒晟這位皇帝陛下。閑著沒事出什么關???大靖這么多年都沒有出關過了,你怎么能不遵從祖制呢?!哦,需要出關的不是你,你當然放心了,可是你都不管管手下兵丁的死活嗎? 軍帳之中其他需要出戰的兵將一個比一個興奮,恨不能載歌載舞一番。 自從十年前的三藩之戰以來,司徒晟如同江源提議的一樣逐步改變著軍人的晉升方式以及殺敵立功的獎勵。十年的努力之下,大靖的軍人變得好戰,善戰,從不畏戰。 因為他們知道,戰爭不光是為了國家,也是為了他們自己光輝的未來。顏如玉,黃金屋,千鐘粟……這些文人們通過讀書獲得的東西,他們一樣能夠通過戰功來實現。與那些畏死的勛貴們完全不一樣,他們愿意為了光輝的未來拼死征戰。 在這樣熱烈的氣氛中,賈赦、賈璉他們這些紈绔之人顯得格格不入,偏偏皇帝陛下還特別點名讓他們也要參與此次的作戰,逼得他們根本就沒有退路。就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江源帶領著軍隊開拔,走出雁門關。 司徒晟作為三軍主帥,不能夠輕易移動,需要留在雁門關那里協調整場大戰全部軍隊的指揮問題,而江源這個副帥就沒有那么多要求了,他可以被派遣到任何一個需要他的地方,青鯉湖當然也不例外。 青鯉湖那里聚集著數以百萬計的北蠻*民,軍士也有幾十萬人,這樣一場曠世罕有的戰爭,哪怕他們靖軍站在漁人的位置上也未必能占便宜,必須要小心再小心才行。除了江源,司徒晟不相信其他的人能夠獲得最大的戰果。 江源騎著高頭大馬,帶領著京畿大營的士兵們迅速前行,時不時地還回頭望一望勛貴們的方向,看一看他們有沒有離隊。 而騎馬走在一旁的張大海簡直鄙視死這群連馬都騎不好的紈绔子弟了,。沒本事,怕死,又吃不了苦……這些家伙比起剛入伍的新兵都不如,張大海不屑的眼神都要實體化砸在他們的身上了。 “連鎧甲都穿不好……唉!”張大海搖了搖頭,嘆氣嘆得震天響。 江源好笑地勾起了嘴角,裝作沒聽懂他的弦外之音。這個張大海,學點什么不好,這些年過去還學會在他面前繞著彎子說話了??蛇@話說的還是太直白了些,什么心思都寫在臉上了,就算想要猜不到也難。 張大海在江源面前完全沉不下性子,對這位帶領他戰勝敵人的冠英侯他只有欽佩的份兒??吹浇床焕硭?,他也不敢再繞彎子了,趕緊把話說明白,“大人,末將就是不明白,為什么非要帶上這群廢物上戰場呢?他們這群人別說是跟著殺敵了,能不被敵人一刀殺了就不錯了,有什么用處呢?估計見到敵人跑得比兔子都快,與其讓他們臨陣退縮,還不如根本不帶他們呢?!?/br> 江源笑了笑,“不要這么說嘛,大海。所有人都是有用處的,只不過用處不一樣而已,總有用得到他們的地方的……” 怎么會沒有用途呢?用得著他們的地方可是有不少呢! ☆、第九十一章 青鯉湖大汗飲恨去大帳中北蠻議出征 青鯉湖畔。 原本一座座規整華麗的大帳已經變得扭曲,破損,滿是斷折燃燒的痕跡,不堪入目,被放入木欄中飼養的牛羊也變成了一具具焦枯的殘骸。本來唱著歌,騎著馬的雄壯士兵,如今已然眼神麻木,只是悄無聲息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場噩夢還沒有醒來,使得熱鬧的駐地變得鴉雀無聲。 裝飾著金頂的王帳,棚頂上面沾滿了黑灰的煙塵,用來支撐帳篷的木料也斷折了好幾根,門口用來作裝飾的一對金子鑄造的金雕,一個少了一只翅膀,一個被砍去了鑲著珠寶的頭顱,這讓王帳失去了應有的莊嚴,只剩下了尷尬和滑稽。 半個月前的那一場由薛進主導的叛亂,情形要比所有人猜測的都更加的嚴峻,不但北蠻族嚴重受創,就連整個北蠻國都受到了劇烈影響,因為北蠻國的統帥,北蠻大汗因為重傷倒下了。 王帳的深處,不過是中年人的大汗躺在柔軟舒適的毛氈上,身上還蓋著厚厚的波斯毛毯,他的枕頭是用靖朝的絲綢做成的,上面的一針一線都代表著蘇杭二州頂級繡娘的極致繡工。但是奢侈的用度卻掩蓋不了他面上濃重的病色,無論是誰,只要看到他臉上蒼白而毫無血色的樣子,哪怕他毫不懂醫術,都能看出大汗的情況有多么不妙。 幾個從西域抓來金發碧眼的女奴圍在毛氈周圍照顧著病重的大汗,喂水,擦汗,不停地忙碌著,可是也沒辦法掩蓋王帳之中的空曠和安靜。除了這幾個照顧主人的女奴之外,整個王帳之中竟然再也沒有其他的人在了,就連本應該把守在這里的護衛和請教政事的部族首領都沒有,如此的冷漠,凄涼。 就在不久之前,這位大汗還是整個北蠻國所有人侍奉的對象,王帳之中隨時隨地都有人在奉承他,拍著他的馬屁,為了贏得他的信任,獲得更多的利益,哪怕是北蠻族的部落首領都愿意為他牽馬墜蹬,卑躬屈膝。 可是他現在已經重傷欲死,他所領導的部族也遭到了叛變的薛進軍隊的攻擊,一時之間勢力大減,所以這些不知道何為忠誠的北蠻族人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又怎么會在這里看望他這個失敗者呢? 平躺在那里,呆呆地望著漏了一個大洞的篷頂,北蠻大汗狠狠地咬了咬牙,肺腑之內充斥著怒火。他當初有多么地信任北蠻族人!阿伯那江那個家伙不過隨便調撥了幾句,他就因為他的話語冷落了為北蠻國立下了汗馬功勞的薛進,甚至將他的部族驅逐到水草很差的荒漠上去,順帶也無情地欺凌著同樣出身靖朝的其他首領,一直偏袒北蠻族,將靖人后裔往死路上逼。 他將最肥美的草場統統交給了同是北蠻族人的部落們,為此無視其他民族首領們對他的怨言。甚至罔顧那牧哲大會公平公正的原則,故意在暗中cao作,打壓其他部族的勢力,只為了北蠻族能夠取得更好的成績。 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做到了一個大汗應該做到的全部,甚至超出了許多。他善待著他的族人和子民,為了他們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譽,可是他的族人就是這么對待他的嗎?一見到他衰落了,一見到他的部族死傷慘重就立刻拋棄了他?!這些混賬! 大汗用力掙扎了一下,試著想要爬起身來,可是胸前的那個巨大的傷口實在太過嚴重,讓他動彈不得。那天晚上,薛進趁亂劈砍的一刀直接從他的左肩劃到了右腰,差點把他整個人切成了兩段。若不是他命大,這個時候估計已經死掉了。帶著這么嚴重的傷勢,他當然是爬不起來的。 就在大汗在毛氈上掙扎的時候,王帳的簾子猛然被人拉開了。幾個皮膚黝黑,身材矮小,拿著彎刀的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從衣服和相貌上就能一眼看出來,這些不請自來的家伙都是北蠻族人。 “你們來這里要做什么?”一個西域女奴連忙站起來高聲喊道,希望能嚇住這些不速之客。雖然北蠻國沒有旁邊的大靖那么講究禮法制度,不過幾十年來到底受到了他們的一些影響,進帳之前必須先行通報才對,這是北蠻國最基本的規矩。 闖進來的北蠻族男人們顯然沒有把這條規矩放在眼里,他們很是隨意地看了看躺在毛氈上的大汗,目光之中滿是輕蔑。當先一個人隨手將手中拎著的一個圓滾滾的東西丟到了地上,任由它一路滾到了女奴的腳邊。 “??!”西域女奴本想看看滾來的是個什么東西,結果看清楚之后立刻嚇得尖叫出聲,渾身顫抖不已。那個東西竟然是一個青年的人頭!而且一看就是剛剛被人砍下來,上面還帶著鮮紅的血跡呢!隨著人頭的滾動,流淌下來的鮮血沾濕了地上雪白的毛氈,留下了一條紅色的痕跡,帶來了一股股讓人心寒的血腥味。 其他闖進來的北蠻族人也將手中拿著的頭顱隨意地丟到了地上,每人都丟下一兩個,那隨意的姿態就好像他們扔過來的不是人頭,而是靖人們喜歡玩的蹴鞠一樣。 當先的那名男子越走越近,面無表情的樣子嚇得剛才那名驚叫的西域女奴連連后退,差點沒被絆倒,坐到地上。那名男子不屑理睬她,只不過很隨意地將腳踩在了他剛剛丟擲的那個人頭上,自上而下地俯視著當初高高在上,被所有人仰望的北蠻大汗。 大汗強撐著扭頭望向他,當看清他的面容的時候,喉頭一陣翻涌,直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灑在了他的腳下?!鞍ⅰ墙?!竟然是你?!” “就是我?!卑⒉墙鹆似ぱ?,隨意踢了一下腳邊的那個人頭,將它直接踢到了大汗的近前。用毛氈蹭了蹭鞋底粘上的鮮血,他一掃過去的恭敬,眼睛里的不屑一顧根本就沒有遮掩,直接暴露在帳篷之中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臉上多了一條血痕,從左臉頰橫貫到右臉頰,甚至劃傷了鼻子。這道痕跡是薛進的彎刀留下的,他當場就被疼昏過去。也幸好他暈過去了,在那場混亂之中,薛進見到他倒下就以為他已經死了,來不及查看一下就離開了,要不然他哪還有機會站在這里說話呢? “大汗,我聽說你不喜歡自己的兒子,覺得他太過懦弱了,不配做北蠻人,所以我就很識趣地幫你處理了一下他……將他送到地下陪你的妻子去了,這樣處置你覺得怎么樣?是不是很高興,很滿意?”阿伯那江微笑著說道,那笑容之中滿是狠厲,那道紅色的血痕隨著他的笑變得扭曲起來,看上去那么的惡毒。 大汗連忙去看他身邊的那個人頭,果然,那人頭的面容屬于他的獨子!阿伯那江那個畜生竟然將他唯一的兒子給殺了! “你!”大汗剛想說什么,但是一股股鮮血已經從他的口中流了出來,那些帶著粉紅色泡沫的血液沾濕了他的衣襟,并讓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哈哈,你也不用太感謝我,為您效勞是身為屬下的我應該做的。當然,為了怕他在地下孤單寂寞,我還順便給他送了幾個好朋友過去,我想想……哦,我大概是將整個王族之中所有的男丁都送去陪他了吧,相信他們會在地下過得很快活的?!卑⒉墙喈攪虖埖夭攘瞬葘儆谕踝拥娜祟^,頓了頓后,狠狠一腳將它踢到了帳篷的一邊,唇角掛著冷笑望著垂死掙扎的大汗。 “你……你!你這個叛徒!你這個……小,小人!”大汗想要用語言表達自己心中的憤怒,也想表明自己此時此刻的哀傷,可是身上嚴重的傷勢限制了他的行動,讓他哪怕一個字也吐不出,只能艱難異常地呼吸著,咯著血。 是的,他曾經對自己的獨子不滿,因為他的兒子竟然勸告他不要對靖人后裔太過分,盡然讓他善待出了北蠻以外的其他民族。這種做法被他視為軟弱、迂腐的象征,因此他與他的兒子大吵了一架,甚至幾個月不曾說話。 可是現在他明白了,他的兒子沒有說錯,是他想的太簡單了,是他被自己的驕傲和下屬的諂媚蒙蔽了雙眼,使他忘記了祖先留下的寶貴經驗。 一百多年前,他的祖輩憑借著強大的武力統一了整個北蠻族,而他的家族成為北蠻國的大汗已經是第四代人了。依靠著手中的武力,他的家族曾經擊敗了靖朝,戰勝了西域諸國,并且一直統帥著整個北蠻國,甚至將越來越多的游牧民族劃為麾下,任憑他們驅使。 這么多年過去,他們一直高高在上,一直自以為是,高傲得讓他們徹底忘記北蠻族的傳統了……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徹底醒悟過來,北蠻族從古至今的性情一直都是以強為尊,不甘屈服于弱者。如果他一直強大當然沒有什么,可他的部落現在勢力大減,其他的北蠻族人哪里會放過這么好的登頂機會?他們一直等著今天呢,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他和他的親人的!他們要從他的手中爭奪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