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滄海橫流_分節閱讀_47
這種張牙舞爪的生物外國人少有能欣賞的,那些歐美人倒是也吃海蟹,可是淡水蟹的鮮美多汁他們卻好像故意忽略了,不過江源這個純種的中國人倒是很喜歡吃蟹的。冠英侯府下面的一個莊子就有產蟹,一到時節,莊頭駕著馬車親自給府里送來了幾箱母蟹,就為讓主子們嘗個鮮。 那箱子是特制的,外面是厚實的木板,內里有一層錫來隔熱,中間放著冰塊鎮著,底部還有個小孔方便冰塊化出來的水流出,免得侵蝕木箱,又能減緩冰塊融化的速度。螃蟹放在這里面從莊子送到府里還是活蹦亂跳的,一點問題都沒有,比之后世的冰箱都不差了。 這東西就是古代人民的智慧了,聽說周朝就有類似的了,名字叫做冰鑒,相當于古代的冰箱,看得江源嘖嘖稱奇。 螃蟹或蒸或煮,或煎或炸,做出了好幾種吃法。配上幾個精致的小菜和一壺暖身的陳釀,便是重陽節最好的家宴了。 江煊已經能自己吃飯了,江源也不許人喂他,怕寵出毛病來,將來成了百無一用的紈绔子弟,只將他放在特制的高椅上,讓他拿著小勺子自己舀碗里搭配好的粥吃。 小孩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粥,又看了看桌子上豐富的菜品,很不滿意地撅了撅嘴,嚷嚷著他也要吃。 “你要吃?你會剝蟹子嗎?”江源笑著逗他,遞給他一只蒸熟的螃蟹讓他自己拿著。 小小的孩子自己抱著一只大大的螃蟹,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要怎么來吃,覺得哪里都不好咬。他試著咬了一口,卻只啃到yingying的殼子,小孩也沒有哭,只是扁著嘴將螃蟹遞回給江源,柔柔地說道:“爹爹幫我?!?/br> 聽著虎頭虎腦的兒子軟軟的聲音,江源的心都要化了,微笑著接過螃蟹幫忙拆開。他倒是有分寸,孩子太小還不能多吃這涼性的東西,只挖了一勺蟹黃放到江煊面前的小碟子里,其余的再不肯給了。 小江煊拿著勺子將蟹黃小心地放進嘴里,滿意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謝謝爹爹!” “好兒子?!苯疵嗣鹤拥男∧X袋,看著幫自己斟酒的妻子,笑得異常溫柔。 兩世以來他似乎都沒有什么與父母的緣分,每一次父母都是早早離他而去,親情的缺失沒有讓他變得冷漠,而是讓他更渴望屬于自己的親情。 這個小小的孩子承載了他兩世對血脈之情的渴求,因此就勾起了他的柔情。他不覺得成為一個慈父是什么軟弱的事情,也不覺的有了牽絆會失去前進的動力。相反,正是因為成為了一位父親,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家庭,他才覺得自己身上的責任更大了,他才覺得他心中的目標更多了。 這個世界不再與他無關,哪怕為了他的血脈,他也要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 他要打下一個大大的疆土,留給他的兒子馳騁江山! ☆、第六十三章 得教訓太子防豪強生念頭侯爺下南 東平郡王和南安郡王兩家勾結茜香國的事情到底是給朝廷里的那些官老爺們好好上了一課,而茜香國派出的刺客們也給太子司徒晟好好上了一課。 他承認,在遇到了國士江源,掌握了更多的權勢,控制了十數萬的軍隊之后,他失去了當年擁有的那種朝不保夕的危機感,丟掉了應有的警覺性和防備之心。他以為自己已經安如泰山,不可動搖,可是實際上的情況卻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安穩,平靜。 “天子之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這句話自然沒有錯,可是別忘了還有那么一句話叫做,“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 不是所有的臣子都知道什么叫做識時務的,也不是所有的臣子都知道什么叫做忠君愛國的。在利益和保命的驅使下,這些人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什么叛國,投敵,犯上作亂……十惡不赦的罪行對這些人來說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忠義”這兩個字早就被他們就飯吃掉了。對他們放松警惕就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 按理說,大靖的南方已經被朝廷犁了好幾遍了,先是三藩之亂后,老皇帝以勤王不力的罪名砍的砍殺的殺,調換了不少軍官。后來,借著貶謫世家和勛貴官員的機會,老皇帝和司徒晟都從南方收回了不少權利,安插了自己的人手。最近,南安、東平勢力的徹底倒塌,讓老皇帝成功掌控了南方的軍權,鏟除了這兩家在南方的勢力。 總的來說,看起來是不錯的,可是實際上還是有所不足。 因為燕朝末年之時,北方災荒不斷,戰亂不休,所以傳襲多年的世家大族都選擇了南遷至江南生活,這些世家之人足足在江南生活百余年矣。 而且靖朝高皇帝開國之時嫌棄北方寒冷,曾經定都在金陵,直到城下之盟之后才為了防范北蠻國,選擇京城之地遷都。金陵作為開國時的都城,改名作南京,亦可稱之為應天府,所以開國前就追隨高皇帝的勛貴之人的祖宅也多設置在江南之地,至今足有數十年之久。 遷都京師之后朝廷對于江南的掌控力一直都不夠,身為地頭蛇的世家和勛貴對于江南這塊土地的控制都要比遙遠的京城朝廷更有影響力。如今朝廷雖然已經掌握了江南的兵權,可是論起對于當地文臣的控制力,就遠遠不夠了。 江南這塊土地上,豪強大族輩出,隨便走上幾步就能碰上勛貴、世家的族人,這些地頭蛇的勢力本就強大到了官府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地步,這些年來又不斷地腐蝕拉攏在江南為官的官吏,恐怕他們掌控在手中的力量比司徒晟想象中的還要大。 一個“護官符”就能看出現在的金陵是個什么樣子了,可是江南難道只有一個金陵城嗎?別的地方呢?是比金陵好一些還是比金陵更加腐朽? 江南之地被這些豪強大族控制在了手心里,苦的絕對不只是百姓而已,怕是連國家的統治也有危險。 金陵史家的史鼎或許不是一個個別現象,更不是什么百年難遇的特例,他能夠如此輕易的通敵,其他的人自然也可以照做。不用細思,只要稍一想想司徒晟就覺得可怕。當通敵賣國成為了常態,那么國家的統治豈不是危如累卵,說被推翻,就被推翻? 這一場茜香國的刺殺說明了很多平時被隱藏起來的問題,其中的一條就是世家和勛貴為了保護手中的權力什么都敢出賣,包括他們所在的國家,包括他們口中效忠的朝廷! 茜香國雖然不足為慮了,可是如果任由勛貴世家繼續掌控著江南之地,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再去尋找其他的蠻夷之國相互勾結,出賣國家?甚至引狼入室,讓蠻夷入主中原之地? 人都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墒俏某既羰窍胍獞{借一己之力攪亂一個國家卻不是真的沒有辦法的,一旦他們憑借著手中的權勢攪得江南哀鴻遍野,叛亂叢生,北蠻國絕對會趁著靖朝大亂出擊叩關,大靖立刻就會失去了往日的太平,陷入戰亂之中。更有甚者,萬一勛貴和世家為了保住權勢而選擇了勾結北蠻國,賣國求榮,那么朝堂的壓力就太大了,國家甚至都容易被傾覆。 司徒晟咬了咬嘴唇,他從沒有如同這一刻這般想要鏟除掉尾大不掉的世家和勛貴! 每一次他覺得已經將世家和勛貴打落到谷底,狠狠碾壓,可是這些人卻又會春風吹又生,砍下去一家就會再次冒出另外一家來,按下葫蘆浮起瓢,想來除非將他們這些勢力徹底鏟除,否則根本無法保護大靖的安全。 話是這么說,可是老皇帝……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讓他死在宮變之中…… 司徒晟在那里磨了磨牙,“大逆不道”的想法一個接著一個冒了出來。 發了會兒脾氣,司徒晟也就安靜了下來了。他不是不通事理,他很清楚當初江源之所以力主救下老皇帝也是為了他著想。 當日冬至宮變,若是大皇子司徒旭和五皇子司徒易的計策成功了,他們最多是軟禁了老皇帝,絕對不會殺死他的,否則就要失去正統的名份,在史書上落下叛臣賊子之名。因此就算江源不沖上去相救,老皇帝也絕對死不了,還不如讓他去救一救,給司徒晟換來點兒實惠。 至于朝臣都被他們的迷藥放倒之后為什么不下手結束了老皇帝的性命…… 弒父這種事情他是無論如何也干不出來,就算他當時腦袋一熱,一時激動去做了,整個宮殿就剩下他和江源兩個人沒有被迷煙放倒,事后他們要怎么解釋老皇帝的死啊……這豈不是不打自招嗎? 為了后世的子孫們考慮,弒父謀逆之事絕對不能扣在他的頭上,連這個嫌疑都不能有,他必須給整個靖朝的皇子皇孫立下榜樣,否則大靖早晚國將不國,必然天下大亂…… 有老皇帝貼身保護著,順王司徒暉手下的世家勢力很難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而因為世家勢力的存在,老皇帝又必然會幫扶勛貴,不讓他們陷入絕境,如此便形成了一個死循環。相互敵對的世家和勛貴變成了相互依存,時間久了,若是兩股勢力停下戰斗選擇暗中聯合在一起,那么老皇帝可就養出了不得的怪獸了…… 司徒晟按了按太陽xue,覺得老皇帝只要活著一天,這個問題就是無解的,只要他活著,世家和勛貴就不會倒,他也將繼續頭痛,國家也會處于威脅之中。 司徒晟想了想,還是決定宣江源入宮。這個江清遠總是有奇思妙想,與其他自己在這里獨自頭痛,還不如找來江源一起想想,說不定兩個人一起就能想出什么好法子來。 江源聽到了司徒晟的問詢也覺得頭很痛。三藩之亂以后,老皇帝接著司徒晟的手將世家勛貴朝中的力量紛紛貶官的時候,他還沒覺得怎樣,現在仔細一想,那些被貶的勛貴世家的官吏之中有不少都被放到了南疆啃芋頭呢,萬一里面又出幾個像史鼎這樣的人,勾結南方蠻夷,甚至挑動當地少數民族的矛盾,到時候怕是整個南疆都要麻煩了。 好在現如今司徒晟已經大致掌握了吏、戶、兵、工四部,刑部、禮部也在積極向司徒晟這方靠攏,收拾掉幾個邊陲小城的官員還是有辦法的,可是那些深深扎根江南的豪強們可就沒有那么好處理了。 對付這些人最能一勞永逸的方法就是先抄家,然后再選擇殺還是流放、發配,將他們的有生力量全部消滅。 可是現在老皇帝為了保住手中的權力已經亂來了,他們根本沒辦法繞過老皇帝對這些世家勛貴下手。老皇帝確實在那里纏綿病榻,不能痊愈,可是也不知道是他求生的念頭太強還是吃的那些補品聯合起來起到了作用,這位的精神頭還是不錯,死撐著也不肯完全放權,自以為自己是個聰明人,其實凈干些傻事,像是老母雞護小雞一樣護著勛貴和世家,憋得江源腦仁都在疼。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殿下若是不放心,不妨派人南下,仔細探查一番,世家和勛貴的毛病很多,說不定就能找到什么老皇帝也保不住的破綻來,最不濟也能想出個拖延之策阻止他們近期捅出亂子?!苯聪肓擞窒?,卻只能這么回答。 太子殿下點了點頭,也只能先這么做了,“清遠,那么就麻煩你走上一趟吧?!?/br> 司徒晟說道:“世家勛貴勾結地方日久,非高官厚爵之人怕是無法鎮住他們?,F如今兵部那邊也沒有什么非你不可的大事,京畿大營也已經走上了正軌,你且放下京中的事情幫孤去江南查看一下吧?!?/br> 他壓低了聲音,“而今孤的父皇賣力地保著這些禍國殃民之人,常見的方法未必能對付得了這些混賬,清遠你總有新奇之思,說不定能找到什么應對的法子,能夠繞過父皇對他們下手?!?/br> 江源對此沒有推辭,江南之事關乎國本,一旦出事,天下之治必然動搖,甚至會將三代帝王數十年的苦心經營毀于一旦。 在老皇帝死掉之前,他必須幫助司徒晟鎮住這些勛貴世家,不能讓他們玩出格來,更不能讓他們這群混賬阻礙北伐之戰的進行。他說道:“殿下,臣南下的話倒是可以找到借口,對外就宣稱臣要去考察東南兩方的軍隊即可??墒浅忌頌楸恐鞴苤?,這么一動,看到的人就太多了,必然會一路被人嚴密監視,怕是只能明察不能暗訪了,這樣就起不到作用了。所以懇請殿下相助,再派一人隨我南下,以便行那暗訪之事,查明世家勛貴的動向?!?/br> 江源身為冠英侯,兵部左侍郎,擺明了將要掌控整個兵部。他本人又是司徒晟的心腹、表弟和妹夫,一向代表著司徒晟的意志。他若是南下,帶出的響動一定小不了,必然備受各方勢力的關注,確實得再找一個人輔助他行事才行。 “清遠想要誰來陪你南下?”司徒晟也不硬性指派,江南之事,茲事體大,需要一個足夠聰明且能懂得江源的意思又愿意服從他命令的人來輔助,這個人選最好是江源自己來挑選,這樣才足夠順手,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江源想了想,說道:“臣便選林鈞吧。他本身就是江南的出身,必然了解江南此時的形式,而且他官職不高,不太惹眼,就算被人發現了他在江南也可以推說他是去檢驗江南鹽稅的,不會引人注意?!?/br> 林鈞這半年來一直在戶部做事,身上還帶著戶部員外郎的官職,說是被戶部派去江南查看鹽稅也很正常,不會惹人懷疑。況且上次北蠻使者之事就能看出林鈞的手腕不錯,心思又細膩,帶他南下查訪要比帶別人好用多了。 司徒晟自然贊成,他對林鈞還是頗為欣賞的,此人很是務實,做事又有章法,培養培養絕對能夠成為他的左膀右臂,這樣的人物陪江源南下也一定會發揮更好的作用。 既然已經決定要南下,自然需要盡快動身。江源交代了好家中之事,就帶著親兵和仆從坐上官船大搖大擺地準備南下了。 他的南下之行必然會驚動世家勛貴,與其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倒不如大張旗鼓引人注目,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引到他的身上來,就方便先他一步南下的林鈞暗地里活動了。 誰知還沒等江源出發,司徒晟就派人給他塞過來一個大大的負擔,弄得他快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了。 “燁兒,你為什么會在這里呢?”江源望著在開船前的最后一刻于碼頭上利落地跳了下來,沖上甲班的司徒燁,不由一陣頭大。喂,太子殿下,不是你讓我南下辦事的嗎?那么眼前的司徒燁是怎么回事?我都已經南下調查了,難道還需要兼職家庭教師和保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