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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嵐怔了怔,順著他的指向看去,那團黑色的東西安安靜靜堆在門口,一動不動。 白牧瞇起眼睛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挑釁和諷刺。 葉嵐的脊背一片冰涼,他朝著那個方向邁出了一步,卻踢到了一個管狀的東西,他這才留意到這里已經被毀壞的儀器和地上散落的注射劑。 那個瞬間,一種被支配的恐懼涌上心頭,芯片發出陣陣共鳴,試圖調動關于這里的記憶。葉嵐的腳步沉重得像是有千斤重量,讓他無論如何都邁不出第二步。 “不敢看了嗎?”看見葉嵐的遲疑,白牧嗤笑了一聲。 葉嵐的眼神倏地就變了,沖上去拎起白牧的領口:“是你做的?” “是你和我的那些同類將他送到了這里,才為帝國人提供了機會,”白牧無所謂地勾起唇角,瞇起眼睛看著他,“你難道就不好奇,我為什么會在這里嗎?” 葉嵐眸色漸冷:“你是帝國的人?” “我在這里生活了許多年,”白牧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變得遙遠起來,“對他們來說,我是他們的同類,可你卻不是?!?/br> “你……”葉嵐怔了怔,拎著他領口的力道竟是不經意間松開了幾分。 “多謝桑颯這個蠢貨,這些年來一直幫助塔底的人逃亡這里,我曾經也是其中之一,”白牧輕聲笑笑,“可是人是貪得無厭的,沒有人想永遠待在這里,當有人試著伸出求救的手時,一群帝國人承諾會給他們生存的機會,還有他們想要的自由?!?/br> “生存的機會?自由?”聽到這兩個詞從白牧口中說出來,葉嵐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詭異,脊背甚至滲出了寒意。 “你以為亡靈號總控室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是哪里來的?”白牧的目光中泛起冷意,“軍塔當年未能全部銷毀的實驗成果都被閔寒帶去了帝國,這些體質符合當年實驗要求的人在被聯邦拋棄之后,另謀生路,走投無路時,帝國人向他們伸出了橄欖枝,你想想,最后會是什么樣的結果?所以——聯邦其實也沒做錯,他們最大的錯誤就是當年沒有立刻處理掉他們,包括你和我?!?/br> “既然那些人被一一帶去了亡靈號,你為什么會加入聯邦的軍隊?”葉嵐這句話剛問出口,就意識到了一個巨大的可能,他的記憶回到五年前那場噩夢開始的地方,“難道是……” “像我這樣因為體質不達標能夠被帝國軍排除在外的人,少之又少,”白牧頓了頓,給了葉嵐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如果不是遇見他……” “順便告訴你個秘密,當初陷害你和葉凜上將,公開葉凜上將和江言上將隱瞞你身世的事情,都是宋誠的提議。他的父母和江言一樣是軍塔的研究員,說起來,如果不是他的父母被閔寒洗腦,背叛聯邦以至于被葉凜上將處決,軍部大概也不會擔心江言上將被同化,出于忌憚他的精神力給他注射藥劑?!?/br> “你和索羅王子被捕之后沒多久,他就知道了自己父母背叛聯邦的真相,可你也別指望他就會因此來救你?!?/br> “他從來沒有背叛過聯邦,只要犧牲了你,掩蓋掉他的錯誤,他就依然是聯邦最忠心的戰士?!闭f出這句話之后,白牧卻不見得有報復的快感,臉上反而流露出某種悲哀的神色來。 葉嵐眼神復雜地注視著他,無法形容自己現在是什么樣的心情。對他而言,和宋誠的種種都已經過去,只剩下沒有算清的賬,因為,他已經遇見了最好的人。 黑色的布顫動了一下,葉嵐的心劇烈跳動起來,桑颯還活著…… 這一回沒有再猶豫,葉嵐快步走過去,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上面蓋著的那層黑色的布時,白牧冰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你以為桑颯真的像你想象中那么好嗎?” 葉嵐的動作一滯,隔著那塊黑色的布,他能感到手指下的身體在那句話后有一瞬間的僵硬。 白牧的聲音源源不斷傳入耳中:“桑颯明知道那個首領憎恨你,還把你帶到這里。如果他真的對你好,怎么沒幫你把人殺了?” “夠了,閉嘴!”葉嵐深吸一口氣,在他譏諷的笑容里抬起頭來,注視著他,盡可能平靜地說道,“我不信?!?/br> 不要聽,不要想,不能回頭。 葉嵐強壓下心底的恐懼,自我催眠般地告訴自己:別去看他,那是自己面對不了的結果。 白牧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大笑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想我得提醒您,你的身體顫抖得很厲害?!?/br> 葉嵐怔怔望著他,一句話都無法再說出來,一時間,他竟找不到任何言辭可以反駁。 “聽不懂嗎?你已經動搖了,又何必欺騙自己?你這個樣子?怎么騙我?怎么讓我相信?”白牧一字一字說道,目光像刀子一樣削在他身上,如同要將他凌遲,“你已經相信我了?!?/br> “你知道,這世上有許多人希望你死,不只是我一個,”白牧瞇著眼睛望著他,眼底刻薄的嘲諷硬是掩蓋住了洶涌復雜的情緒,“就算要一個個報仇,一時半會兒也輪不到我?!?/br> 頓了頓,他唇邊浮起一絲詭異的笑容:“其實,桑颯他……” “閉嘴!閉嘴!你別想給我潑臟水!我什么也沒做過!”桑颯猛地掀開蓋在自己身上的黑布,用盡全身力氣跌跌撞撞朝白牧撲了過去,拾起地上的手術刀,往他身上一刀刀捅去,血濺到自己身上,成了再也無法洗去的奪目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