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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晚樓自有記事起,所居之地十分寒冷,也十分窄小。每日會有人過來給他送飯,吃完飯,會強行塞給他一顆藥。白晚樓不肯吃,便被捏著下巴硬是咽下去。后來白晚樓就知道了,在他弱小的時候,反抗是沒有用的。 他順從的吃飯,順從的吃藥。 大約是因為白晚樓已經很聽話,又年紀小,照看他的人覺得一個孩子威脅實在不大,便沒有很為難。白晚樓日復一日呆在那個小房間,他唯一能看到外面的地方,是門上一處暗孔。透過暗孔,是一條長廊,長廊中有不同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少年,也有孩子。 白晚樓在那里靜靜看了很久。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孩子被帶出去,再也沒有回來。 又過了不知多久,他被允許帶了出去。 經過一處牢房時,白晚樓聽到一個笑聲:“哎呀,這個弟弟我見過的?!甭曇羟宕嗝骼?,在這個永不見天日的地方,就像是破冰而出的一股清流。 白晚樓回頭一看,昏暗的角落,扒著墻站了一個與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那孩子嘴里嚼了根草,雙目明亮,見白晚樓瞧來,又沖他一笑,但不等白晚樓細看,他就被人一推:“看什么,快走?!?/br> 白晚樓一個踉蹌,只能被人粗暴地推著離開。 白晚樓去的地方,是一個演武場。 帶他去的人說:“看見么?” 看見什么? 白晚樓只看到有人在打架。 一個人打敗了另一個人。 然后白晚樓就被推了出去。 “他方才怎么演的招,你練一遍?!?/br> 白晚樓被推入場中,他人都沒有劍長,可是場中無人,他拿劍要練什么呢?卻是忽然一股腥臭味猛然襲來,白晚樓一個不及妨,喉間被死列卡住。 他面色憋漲地通紅,只摸索著拿劍狠狠朝后刺去,但聞一聲痛呼,喉間一松,白晚樓這才踉蹌著回頭。 那是一個已經失了神智的魔修。他肩上有血洞的痕跡,是被取了禁制。血獄有很多魔修,像這樣被喂了藥大發癲狂的,不少。 白晚樓:“……” 后來白晚樓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回去的,只是睜開眼,就已經在屋里,而之后七日,仍然會有人每日給他喂一粒藥,大約是傷藥,反正白晚樓吃了后,就覺得傷好的很快。 隔了七日,白晚樓又被帶了出去。 仍然是這個魔修。 這次白晚樓回去的時候,尚有些意識,他昏昏沉沉間,經過一處牢房,不知為什么,下意識就往里面看了一眼,果然見到那個孩子扒在欄桿前看著他,眼中是白晚樓看不懂的神色。 此后每隔七日,白晚樓都會被人帶出去,他的狀態也越來越好。后來有一次,白晚樓經過牢房時,只覺得手心被人一扯,他等出了血獄才低頭看,是一只草編的東西。 牢里什么都沒有,只有枯草。但是枯草竟然會變成這個模樣。這不知是什么生物,耳朵長長,尾巴短短。白晚樓看了一會兒,聽到別人叫他,就將那草塞到了懷中。 他與這個人從未說過話,但像有一種默契。白晚樓每隔七日經過這里,總會被偷偷或塞或扔一些小東西,奇形怪狀,白晚樓全部不認得。 也不知是哪一天,白晚樓經過此地時,再沒有人塞給他一些小玩意兒。他幾乎是下意識揪住帶他的那個人:“人呢?!?/br> 這個人一直照顧白晚樓的飲食,這么多時日,倒也與白晚樓有些感情,看他好看又乖巧,基本不太為難他,對白晚樓的小動作,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聽白晚樓如此說,便道:“帶出去,扔到棲鳳谷了?!?/br> “你若不聽話,下場與他一個樣?!?/br> 在這獄中有兩個下場,去棲鳳谷當花肥,看能不能活下來?;蛘叱蔀橐槐鷦?,足夠鋒利的劍,見人殺人,遇神殺神。 當你見過希望后,才知道什么是絕望。 白晚樓沒有想得到過什么東西,但就在此刻,他忽然有了欲求。他不知愛恨不知生死,但他心中有了一根刺,還有一種生。 后來照顧他飲食的那個人也不在了,聽說是因為隱瞞白晚樓與別人的交流,從而被處置了。后來給白晚樓送飯的人,就每日一換。 此后白晚樓功力突飛猛進,叫人嘩然。 白晚樓的存在,原本就是魔城的人為了培養一個絕頂的劍傀。白晚樓的資質如果不好,他第一次就會死在魔修手中,白晚樓不是第一個劍傀,卻是第一個活下來的。 直到有一日,獄中sao動,說是一個人割了別人喉嚨,跑了。一時之間這里所有人都亂了起來。送他飯的那個人尚在與別人說話:“想不到江原這小子,竟然能從棲鳳谷活著回來?!?/br> 白晚樓抬起眼。 那人仍道:“嘿,能叫他跑一次,還能跑第二次?這回——” 忽覺喉間一涼,白晚樓干脆利落地將筷子插進了他的咽喉。白晚樓不等周圍的人驚呼出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又殺了一個。而后將門一推,跑了出去。 其實白晚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做,他只是想做就做了。而這么久以來的訓練,白晚樓已能輕易殺死一個魔修,何況是區區兩個獄卒。他們根本就不會將一個孩子放在眼里。 白晚樓很快找到了他們口中的江原,實在是江原又餓又累,根本跑不了多遠。但江原實在聰明,曉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趁所有人追出去找他,反而就在牢內躲了起來,等人走了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