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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衡捏著手掌,聞言瞇起眼。 江原說的一點也不錯。 倘若顧青衡沒有瘋,連照情一定不會放過顧青衡,慧根也要主持公道。即便是顧青衡下了山,他禪陵宗的面子也會一敗涂地。一瘋百念消,前塵盡忘,誰會計較。 江原是故意的。 顧青衡不再裝瘋賣傻:“你放我?”他冷笑道,“須知你放我,便是在背叛連照情,背叛白晚樓。無情宗對于背叛的人,向來不留余地?!?/br> “留不留余地,看顧長老便知道了?!苯苯拥?,“我只知道明夕師兄在執法堂逍遙快活,不曾受過虧待半分。顧長老叛宗斷劍,連宗主也沒直接捅上你的心窩?!?/br> “若論余地,無情宗給的夠多了?!?/br> “你的意思難道我還要感謝蘇沐?” “……”江原嘆了口氣,“你如果非要和一個已經故去的人計較,又有什么意思呢。我雖然不知道你們究竟為什么會分道揚鑣,但就我看來,蘇宗主并不像是那種陰陽兩面的小人。當年的事,你果真有問過蘇宗主么?” 江原直截了當道:“你若對他不滿,便要說。有疑惑,就要問。不說不問,私下論斷,輕信他人。昆元劍,你說蘇宗主對不起你,你何嘗對的起他。你說他偏心,你何嘗正過心。難道不是一開始就對他心存偏頗,不過是有了個正當的借口,從而順心行事嗎!” 顧青衡驀然捏緊拳頭:“你!” “我什么!”江原低呵一聲,“我要是你,與其計較一個故人,還不如帶著明夕師兄,教他做人,授他劍術,也好過叫你二人死后到了他母親面前,也無法交待?!?/br> “為人師,為人兄,為人父。你做到了什么!” 寥寥幾句話,顧青衡如遭雷劈,面色慘白。 他這一生,竟然在這三兩句話中被說了個完全。 江原沒有興趣管別人閑事,若非顧青衡癡心十年,叫他想來心頭一動,不知為何想到同樣深陷困境的白晚樓,他一定當場劈死顧青衡就了事的??扇羰切幸簧品e一德,小恩小惠,行來倒也無妨。全當替白晚樓積德。 可惜顧青衡不聰明,非要來招惹他。 那就別怪江原不客氣了。 打死人的本事或許不夠,氣死人還是綽綽有余。別說顧青衡只是一時心頭迷茫,才叫江原編排說瘋了。即便是顧青衡沒有瘋,江原也能將他氣瘋的。 江原懶得再費口舌,再要擠身出去。胸前卻攔了一只手。三番四次阻他去路,這回江原是真的沒有耐心了。他眼中神色沉下來,嘴上不輕不重道:“顧長老,我不欺負傷患,但有時候被逼急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br> 而就在江原駐足的地方,有一條青黑色的小蛇,不過拇指粗細,正十分認真地試圖爬上顧青衡的下擺。江原這些日子沒白費功夫,拿血喂了好幾條蛇,如今正好來試試管不管用。 顧青衡的手動了。 金環蛇蓄勢待發。 顧青衡掏出一錠金子,直接道:“我要說的話,聽不聽?” 江原:“……” 金環蛇蓄的勢還在腹中,忽然覺得天旋地轉,懵逼之中就被人拿腳尖滾到了角落里。它主人客氣地握住了顧青衡的手:“請說?!?/br> 晗寶閣的小江脾氣不好。 但好美色與錢財。 不必懷疑,是真的。 顧青衡忽然覺得先前以為江原這個人如何如何難以琢磨的自己像個傻子。他有點覺得自己找上江原是錯的,沖動來問江原為何放他也是錯的。但來都來了,顧青衡便不能白來。他道:“你知道孫璽嗎?” 江原眉頭微皺:“藥王?” 當然是藥王。 “當年破天曾拜入孫璽祖師門下,他一身煉藥本事便從此而來。破天曾煉忘憂丹,造三寶。除破天外,孫璽應當是最了解忘憂丹的人?!?/br> 顧青衡哼了一聲:“一日前,有人在藥王谷外,見到孫璽同圣教的人在一起。圣教近兩年來,同西域走的很近,而西域同成沅君走的很近。成沅君如果出事,你覺得他會放過一條船上的人嗎?聽說西域之主久不見人影,而西域正在翻天,這個時候孫璽踏進去——” “你覺得他是死是活?” 當然是險多。 江原不動聲色道:“我知道藥王,也知道他本事很高。但他是死是活與我何干。我與他素不相識。顧宗主同我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呢?” “沒什么意思?!鳖櫱嗪獾?,“成沅君騙我,我不愿叫他們好過。同你隨便說說,你若聽便罷,不聽也罷。到底與我沒多大關系了?!?/br> “但恐怕孫璽死了,你會后悔?!?/br> 江原手里雖然握著劍,心思卻全部在那一句‘你會后悔’上,但他心里記持著的,卻并不僅僅是孫璽的死活,因為孫璽既為藥王,便不會那么容易死。 江原更在意顧青衡說的另一句話。 他說西域無人之久。 薛燦呢。 自無情宗離開后,他沒有回去嗎? 但若薛燦不在,又是誰需要孫璽。 江原眼神微動。 白晚樓說的不錯,他的心確實不在劍上。 人的心若不在劍上,這劍也就沒有了練的必要,即便再練,也練不到心里,更不會精進半分。平白費了力氣。 白晚樓將劍收回,道:“你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