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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伸手,白晚樓正好也要倒水。 兩人手碰在一處。 噼啪一聲電花一閃,江原吃痛,手只往后一縮,卻叫白晚樓攥了個緊。 江原分明能看到兩人交握處隱有電光閃動,別說白晚樓,連江原自己都被電的疼,白晚樓卻面不改色。哦是了,他是連雷都不怕的人,區區電花怕什么呢。 白晚樓道:“你躲什么?” 江原道:“我沒有躲?!?/br> “那你為什么不看我?!?/br> 江原游移著眼神:“看了啊?!睕]有對視,下巴卻忽然被攫住,縮也縮不得,硬生生看著白晚樓那張叫人視之不能望的臉近在眼前,長睫如羽,冰肌玉骨,確實能把無情的人也硬生生摳出一顆心來的。 江原咽了咽口水,覺得眼下他的手劈里啪啦作響,別說手,可能渾身都在冒電火花,連頭發都要根根豎起來了。 白晚樓道:“我叫你很厭惡嗎?” 江原道:“沒有?!?/br> “那你是什么意思?!?/br> 江原沉默了一下。 白晚樓將江原松開,但見江原面上被他掐出的紅痕,又伸手摸了一摸,叫江原面上也像被電流刺啦了一下。真是山水輪回,先前白晚樓躺著時,江原趁他不知道戳他臉,如今又被掐回來??梢妷氖伦霾坏?。 江原掙開白晚樓的手,只道:“我看你還是披一件衣服,金谷主說,你不易大勞心神,不易動怒,免得傷勢反復?!?/br> 劍臺上,金非池摸著那塊石頭,見上頭劍意入石三分,不禁感慨:“小晚樓是天生練劍奇才,若非此際遇,或許早已入無人之境?!?/br> 臺上風大,連照情如風中飄零的花。他撫過自己長發,問道:“晚樓近些時日,癲狂之癥已不再發作,我看他已經很好,為什么這次傷勢又重了?” 金非池道:“很好?”他搖頭,“不好?!?/br> “道元之傷原本就不可逆轉,能叫癲狂之癥不再發作已是萬幸,但已經損傷的道元是無法復原的,倘若白晚樓再不好好珍惜,叫它一而再再而三裂開,只能使它碎的更快。到那一日,便果真無藥可醫?!?/br> 晏齊問:“他究竟為何如此?” 金非池摸著這石檻,見眼前星子閃爍,嘆了口氣,饒是他明艷逼人,這一口氣嘆起來,卻叫人覺得他不那么年輕,而是一個長者了。 江原正欲取一件衣服,便聽身后人說:“蘇沐?!?/br> 江原一頓。 這個名字,江原實在已不愿再聽。 白晚樓淡淡道:“我認識他二十年?!?/br> 劍臺風大,金非池與連照情等人尋了個避風的地方,這才說道:“我見過蘇沐,也見過小晚樓?!?/br> 這話說的很沒意思。金非池當然見過蘇沐,又豈能沒見過白晚樓?但是金非池在這個時候說這句話,連照情忽然明白過來。 “莫非你說的是十年前?!?/br> 不錯。 正是十年前。 金非池才是真正見過他們最后一面的那個人。他生平答應過三件事,一件答應蘇沐要護著無情宗。一件答應過白晚樓,不提此事。 十年前一個普通的日子,金非池在蝴蝶谷中玩著小蝴蝶,順便決定下次蘇沐來時,一定不能再叫他裝個可憐使些伎倆就坑一堆東西去,便聽童子來報,說:“谷主,小公子來了?!?/br> 小公子是指白晚樓,自蘇沐時不時帶白晚樓來串門,蝴蝶谷的人一直這樣叫他的。金非池雖然覺得蘇沐這個人很是狡猾,但他挺喜歡白晚樓。 因為白晚樓又聰明,又話少,一看就是個練劍的好苗子。其實不光練劍,金非池很想將白晚樓挖到蝴蝶谷。他年紀也大了,如果有一個漂亮的娃娃當接班人,那就最好不過。 可是蘇沐很護犢子,頭一次聽說后,當夜便出了谷,還燒了金非池一片花地,氣的金非池扭曲了一張漂亮的臉。 這回白晚樓一個人,難道是認清蘇沐的歪心腸,來投靠他啦。金非池眼睛一亮,連蝴蝶也不玩了,就興沖沖出門,還叫道:“小晚樓?!?/br> 但一見白晚樓,立馬收了笑。 如今想來,金非池都覺得實在不堪回首。金非池嘆道:“小晚樓向來整潔干凈,我不曾見過他如此狼狽?!?/br> 世人皆知云頂晚樓乃天下第一劍,天下第一人,似冰雪一般在皚皚山巔不墜紅塵,又豈能想象到他會身衫襤褸,身上焦黑一片,尤其是背,皮開rou綻。 白晚樓懷里還摟著一個人,見金非池來,他將這個看不清模樣不知生死的人交給金非池,只說:“你救救他?!?/br> 金非池一按脈,就知回天乏術。金非池沒有出谷,不知谷外的事,但再一看這人,哪怕已不成模樣,僅憑氣息,也能知道這是個誰,當下心里一個咯噔。 白晚樓眼神亮亮地看著金非池。 金非池斟酌道:“先進屋?!?/br> 一進屋,白晚樓便道:“他受了天雷,心脈俱損,丹田氣海已破。我沒有找孫璽,孫璽已經救不了他了,但你可以?!?/br> 條理清楚,他說的不錯,像這樣的傷,孫璽確實救不成。因為孫璽只能將死人救活,卻不能救受了天劫的人。若人人都可救,天劫又何苦累人呢。 但金非池也不成啊。 金非池道:“他已經——” “他沒有?!敝澜鸱浅匾f什么,白晚樓很快道,“我第一時間點了燈,開了鬼門,沒有在黃泉路上找到他。他尚在人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