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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連照情所派弟子,在江原不知道的情況下,將他與白晚樓保護地很好,從不叫不該聽的鉆進他耳朵半分。故而只有弟子好奇前來張望。卻從沒有閑言碎語敢在江原耳邊提半個字。 顧明夕原本那日堵上江原的門,就是要說這件事,可惜江原嘴快,手也快。 江原手若慢一些,便能聽到顧明夕說:“不過一個小小的弟子,你當白長老為什么對你青睞有加?蘇宗主當年就是死在天雷里,白晚樓是因為他才瘋的,也因為這個緣故,才對你好的。你當他是在意你嗎?他不過是觸景生情,認錯了人,也待錯了人。他當你是蘇沐??!” 然而這話到底是沒能說出口。 因為江原手快。白晚樓手更快。而到了云行手里,顧明夕再不識相,也不會說了。這話不能說給江原聽,又有什么意義呢? 對連照情等人而言,傳聞不必管真假,白晚樓確實在意江原,這是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何況出乎意料的是,白晚樓十年不治之癥,竟然有所好轉,倘若江原能叫白晚樓有所恢復,那江原究竟像誰,又有什么好去辯駁的呢。 “他肯有耐心陪伴白晚樓,當然最好不過。若非如此,我何必多次容忍?!边B照情漫不經心道,“何況晚樓認錯人這件事,本來就是以訛——” 話未說完,連照情忽然變了臉色,但是已經晚了。大門砰然一聲叫人踹了開來,木片四濺中,本該遠去的人面色鐵青站在那里,眼中幾欲迸出火來:“連照情!” 江原目光如電,隨著他破門而入,一道洶涌氣勁已朝連照情拍去。連照情的門不過修好才兩日,竟然又被人一腳踹成了幾塊,他額角青筋直跳,怒道:“江原!” 就在這兩聲怒吼間,屋內器具俱碎。身形變幻間江原已然攻到連照情面前,他動作如此之快,竟叫連照情都為之震驚側目!須知無情宗上下,除白晚樓外,已無人能在連照情面前討得便宜。即便是佛門的慧根也不能。 而江原,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雜役! 晏齊被江原一袖撣到墻邊,悶哼一聲,旁觀在外,早已看清江原模樣,面有青黑色,眼珠泛紅,周身魔氣四溢。晏齊大吃一驚,耐住肩頭撞出來的痛意,袖一垂,一柄長劍已落在掌心之中。 “照情,他入了魔心!” 江原已是怒發沖冠。哪里還知道連照情他們在說什么。方才同成沅君對峙時他已然怒火攻心,一路直沖倚荷院,是硬生生按下的火氣,如今退至門口,只聽到最后一句‘晚樓錯認人’,就腦袋一嗡,成沅君同他說過的話頓時從旮旯子里翻了出來。 “小江,你不肯信我,只一廂情愿當他是人,他當自己是什么,是無情宗的萬仞劍,還是蘇沐的小弟子。白晚樓若是真心對你,這么些時日來,可有叫過你名字半次!” “你護他,為他說話,你說他對你好,你可問過沒有,在他眼里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同一個瘋子講真心實意,他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江原心頭那點與這血性拉扯的力道頓時被狂躁給湮滅,對抗變得微不足道。盛怒之下,江原再不知道對面的人說了什么做了什么,硬生生壓下的狂躁徹底泛上來!血液在身體里鼓動叫囂,仿佛要沖破限制。而江原身上青筋暴起,瞧著份外可怕。 他在入魔的邊緣,只差一腳。 江原不是一個喜歡輕易懷疑別人的人,因為動不動猜忌實在太累。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若是朋友,便不必要隨便生疑。但倘若這個朋友果真不值得交,一刀斷了就是,也沒什么好不能割舍。 又想要信,又怕信,這樣的人活的累。 成沅君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他又想要信人,又懼怕信人,便在信與不信的臨界點來回蹦噠,屢次試探,直將他同舊友那點輕薄的情分,一點點消磨殆盡。 所以薛燦才怕江原生氣。 江原不生氣,一旦生氣,便難以挽回。 而方才成沅君在那里挑撥離間,江原原本沒當回事的。即便白晚樓果真同蘇沐有些什么那又如何!且不說十年前白晚樓才多大,蘇沐已經死了,誰心里沒個過去,他一個成年人,連生死都不怕,竟然要去和死人呷這一口醋嗎? 非要一定爭個先后,江原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卻還有最早的那個女孩兒,難道這也值得拎出來說一說嗎?何況自見過薛燦,江原便將這事埋在旮旯子里,再不叫它見天日。倘若連這事也要計較,江原同薛燦豈非應該不再往來。 但江原不喜歡這樣。 喜歡一個人,只是世界中多了一個人,卻不代表著要同過去一并斷開。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只是一個人活著,即便是花是草,還有些鄰居親朋。倘若在情愛的世界中,只剩下偏執和獨占,只剩下兩個人活著,這才叫作可怕。 是以無論成沅君如何挑唆,區區蘇沐不會叫江原怒火沖天。江原會走,不過是因為心里莫名的煩悶,心頭的躁意陣陣上涌,他的脾氣不知道為什么變得十分易怒,甚至心中叫囂著要毀了眼前的一切。 這不該是江原的作為,他不喜歡身不由己的感覺。當然,他更不喜歡的,是被人欺騙。 江原一路往無情宗來,初衷并不坦蕩,也耍了心計用了計謀,但未在感情上錯待別人一分。他不愿與別人有過多牽扯,就避著人走。固然有心接近白晚樓,卻不曾拿話頭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