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頁
弟子看了眼江原,沒看出名堂。但他總有種感覺,似乎江原繞了一圈,問了這么好幾個人,就是為了開這最后一個口。 “白長老不是?!毖劭捶鬟^最后一根柳枝,前面掩在青翠中的就是飛檐樓角,連照情住的地方就要到了。弟子說,“在無情宗,只有白長老是一個人住的?!?/br> 說到這里,他忽然看了江原一眼,笑了一下。 “說不定接下來就不是了?!?/br> 江原要邁進屋子的腳微微頓住。 傳聞有言,白晚樓犯起失心病,六親不認。曾經連照情給白晚樓派過三個人,都沒有出云頂臺??倸w別人認為或是死了,或是失蹤了。于是再沒派過人,也再沒人敢去。 江原知道這件事,是因為關于白晚樓的閑話實在太多了,他不想聽也會聽很多,倘若稍微留意一些,甚至能編個一整出的愛恨情仇,含連照情在內能有上下兩冊那種。 弟子現在說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門大開,人端坐,江原已經收不回腳。 他不用再揣測。 連照情已經就在眼前,撐著頭,聽見腳步聲,便微微抬眼。他有些疲倦,故而姿態間帶著慵懶,說實話這一眼是真的飛著風情——幸好江原瞎。 “你來了?!边B照情偏頭示意了一下,“進屋吧?!?/br> 連照情關著白晚樓。 連照情姿色艷麗不近女色。 連照情讓他進屋—— 江原莫名就扒住了門框,有些抗拒。 “連宗主?!彼荒樥?,“我不是這種人?!?/br> 作者有話要說: 問:請問江原說的‘這種人’,是哪種人? 小劇場: 入宗門時江原要過安檢。 弟子拎著江原抖一抖—— “帶危險物品嗎?” “沒有?!?/br> “腦袋掃描過了嗎?!北0碴犻L晏齊,“我看他思想很危險?!?/br> 第16章 太狠毒了 連照情還沒能說第二句話,先聽江原這么一扒拉,不由得一愣。 “哪種人?!?/br> 這么隨口說了,卻沒耐心和江原磨嘰。只道:“先進來?!?/br> 江原指尖摳著門框,略微有些糾結。 “親疏有別——” 他這樣委婉地暗示。 “……” 連照情想了很久,終于從江原的表情上捉摸到一絲端倪。 不是沒人說過連照情閑話。連照情也不是什么不諳世事的世外之人。 無情宗建在岳仞峰,卻是從紅塵里摸爬打滾起來。因為他這幅對于男人而言稍顯艷麗的容貌的緣故,有些八卦聽了不要太多。 連照情和善道:“告訴本宗,你在想什么?” 四周變得漸冷的空氣終于叫一種求生欲順著江原的背脊后知后覺地爬了上來。他站直了一些,謹慎道:“應該什么都沒想?” “那就好?!边B照情收起笑,“本宗不過找你隨便聊聊晚樓的事,你最好是空著腦袋進來,將本宗的話聽進去后再出去。如果有些別的不該想的——你聽過伏龍嶺嗎?” 伏龍嶺,江原聽過。白晚樓,江原更聽過。 但哪怕下一秒連照情就要將他送到伏龍嶺,去和妖獸虎蟒相伴,江原也沒有動。他只是說:“清溪峰大師兄也和弟子說過伏龍嶺,宗主知道為何提起嗎?” 連照情道:“為何?!?/br> “因為宗規?!苯粗B照情,一字一句道,“無情宗有宗規?!?/br> 凡入無情宗者,不可妄議一人。 這個人剛才就在連照情嘴里。 “如有違者,大鞭八十?!苯?,“連宗主就算不愿意關我,也不能這樣設個圈套坑我。倘若我一時不察,踏進這門,聽了這話,豈非就是違反了宗門規矩?” 他身嬌體弱,八十大鞭打下來,是會死人的。 “……” 連照情先前只以為這是一個糊涂的人,眾目睽睽之下倒錯了酒,敬錯了人。后來覺得這是個膽大妄為的人,竟然敢當著他的面挑釁,還叫成沅君難堪。 他曾和晏齊說,此人繡花枕頭稻草芯。如今這一兩句對話,倒要叫連照情重新評判一下此人。就算這個人是稻草芯,這根草,或許也是長在高山之巔,只有寥寥那么幾根。 有趣,這一回,連照情是真的被江原勾起了興趣。 連照情道:“你對本宗有怨氣?” 江原道:“不敢?!?/br> 連照情冷笑一聲。 人不進不退,話不卑不亢。 倒是看不出哪里不敢。 但連照情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過江原。 “你能牢記宗規,這很好。你不肯妄議,做的也很對。既然你眼不能明,口不能言,便只需要聽本宗說?!边B照情道,“從今日起,你不必再當雜役。本宗破格收你入內宗,跟隨本宗門下,習無情宗心法,悟無情宗劍意——隨侍護山大長老身側?!?/br> 隨侍白晚樓身側—— 江原心頭咚地跳了起來。 在無情宗,只有白長老一個人生活,但說不定接下來就不是了。弟子意味深長的話頓時浮上江原心頭。他終于明白那個弟子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種‘即將落入虎xue’的憐憫。 與那些腥風血雨的傳聞一并而來的,是在浮隕壇的雷光之中,叫人難以忘記的那張臉。如冰冷玉雕,不似凡人。而眉間那點紅煞,卻像是浸在江原心上的一滴鮮血。鮮紅guntang,如同漣漪一樣在他心口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