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熱的痛楚
名為「莉莉絲」的女性alpha并沒有為這句隱含嘲弄的話而慍怒。 正相反,她十分平靜地點頭贊同道—— “的確?!?/br> “光明賜予我們寬恕,以使我們能將之給予他人——寬容并不是留給自己的,克制與戒慎才是?!?/br> “嘖。艾利格歐斯就是總也學不會這點?!?/br> 此刻仍是天使的金發alpha臉上忍不住浮現了煩惱的神色。 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頭疼的事,他的視線越發沉下來,無可奈何地嘆息道:“所以,我也只能替他稍微苦惱一些了啊……” 惡魔的話語連同眼前的景象一起再次模糊,安妮塔瞪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重新回歸寂靜,腦子里還忍不住在思索著剛剛的對話—— 故意加重刑罰……圣徒……這都是怎么回事呢…… ……惡魔那家伙……噫噫噫啊啊——?。?? 猝不及防她腳下忽然一空,安妮塔無聲地驚叫了出來,但下一刻她就頭暈腦脹地屁股落地了。 還沒等她爬起來,她就聽到了壓抑著慍怒的熟悉冷硬嗓音—— “到底發生了什么???自從上次從地面回來之后,你就開始拒絕圣水了……你都在想什么??” 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就算再怎么——” “這可不是你該好奇的事,艾利格歐斯?!?/br> 很快,另一個嗓音就輕描淡寫地打斷了他。 “好奇……?!” 已經成年的艾利格歐斯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注視著他的哥哥,瞳孔中熾烈的怒火如同熔金—— “這是好奇的事嗎??!你的羽翼……” 他胸膛起伏,深呼吸了一下,才啞聲繼續—— “如果我不好奇……我在發現的那一刻,我就應該直接殺了你??!” “啊……以你目前連圣劍都拿不起來的力量么?” 年長的金發天使帶著無動于衷的笑意,懶洋洋地輕嗤。 “……真的要殺我的話……你就應該先向天使長請求分擔審判的權柄?!?/br> 他毫不在意地回視著在這句話下,幾乎不可置信地僵住的弟弟,慢條斯理道—— “……對毫無把握的事情,先保持適時緘默……唔,我沒有教過你嗎?” “智慧或者理智,你總要有一樣吧?” 說著,金發天使的眼睛里帶上了一點漫不經心的煩厭—— “……如果你還是無法保持冷靜,就自己去圣泉好好濯洗你的靈魂?!?/br> “別總是這么……” 那句話的尾音飄散在了無聲的風中,年長天使的身影已經越過了自己的弟弟,不再投去一個眼神。 艾利格歐斯就停留在原地,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薄唇無聲動了動,眼里終于浮起了失望的冷嘲。 安妮塔仰起腦袋望了望遠去的惡魔,又扭頭看了看僵立的艾利格歐斯,正猶豫著是先等等還是直接跟上去,但還沒等她下定決心,突然她腳下猛地又踏空了。 這次的下墜格外漫長。安妮塔在持久的失重感包圍下頭暈目眩,過了好一會才慢慢發現,空氣不知什么時候變得燥熱起來了。 有什么悠遠的好聞氣息緩緩升騰上來,越來越濃烈馥郁,如同慶典上燃燒的古老圣木的溫暖氣息,牢牢包裹住了她。 安妮塔不知為何感到有些暈乎乎的。 身體變得越來越熱了,就連神經也變得敏感躁動起來,有什么不安分的心緒蠢蠢欲動,就連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局促了。 她難受得忍不住動來動去。在似乎沒有止境的下落中,她艱難地調整了好幾回姿勢,一邊努力朝四周張望著,想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忽然,她在身體墜落的下方,就在無底的深淵之下,看到了熊熊燃燒的大火。 沉郁又兇暴的烈焰正向上突突舔舐,安妮塔只覺得周圍的空氣越來越guntang,呼吸也越發困難,鼻腔里幾乎出現了了火星迸濺的灼痛幻覺。 與此同時,那道如同慶典燃燒的木料的氣味也愈加濃郁,隱隱能感受到某種甜蜜的辛香。 火焰的熱度與那馥郁的氣息一齊包裹著安妮塔,就在她幾乎以為自己即將墜入那片熱浪當中,要被徹底吞沒焚燒時,她驀然在下方燃燒的烈焰中央,發現了一個十分眼熟的身影—— 高大的alpha似乎也在下墜,他正垂著頭,看不清表情。黑漆漆的六扇羽翼完全張開,上半身完全赤裸,而腰部以下卻有著血淋淋的缺口,隱沒在黑暗當中。 火焰就從他腰部的地方熾烈地燃燒,逐漸向上纏綿舔舐。 他最下方的那一雙羽翼已經被灼燒得殘毀。而其上方的四扇羽翼卻竭盡全力地僨張著,在越發高竄的熾焰中栗栗顫抖。每一根深色的羽毛都如同刀鋒一樣棱棱立起,卻抵擋不住在赫烈火舌得寸進尺的吞噬下,一片一片地緩慢褪色凋零。 汗液無聲地沿著他的鎖骨線條緩緩下滑,掠過正劇烈起伏的飽滿胸膛,被暗沉的火光映出一點瑩澤的如蜜亮色。 從安妮塔的角度,她只能看到他利落的眉骨與挺拔的鼻梁線條。 他平時總是輕易就勾起的薄唇正隱沒在陰影之中,只能聽到破碎的沙啞喘息一聲又一聲地,帶著近乎飲泣的顫栗痛意,極盡忍耐地從喉嚨深處溢出—— “……嗬……” “……唔、嗯……” “……” 安妮塔呆呆地看著此刻發色和皮膚都已經變成深色的惡魔,不知為何感覺到了某種茫然的沮喪。 她一時連自己也正在下墜的處境也忘了,腦子里只在不住地回放著不久前看到的一幕幕場景。 正在這時,惡魔驀地仰頭向上看了一眼。 安妮塔被嚇了一跳,她一下回過了神,差點以為自己被看到了。 但惡魔凌厲的視線透過了她,投向了高空之上極高極遠的穹頂盡頭。 他的牙齒森然緊咬著,在齒縫泄出的啞聲嘶喘中,緩緩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近乎憎恨的嘲弄笑容。 “?。?!” 安妮塔驚呼了一聲,陡然發現她的雙腳一下結結實實地踩在了地面上。 她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發軟的雙腿和戰栗的腰肢,身上滿漲虛癢的躁動又卷土重來,她一下就被突如其來的無孔不入的潮熱渴望弄得臉頰緋紅,眼眶含淚。 安妮塔一邊努力壓抑著難耐的喘息呼吸,一邊茫然無措地抬起頭,一下就看到了周圍熟悉的樹林景象。 還有離她一尺之外,正雙手抱臂靠在樹干上的惡魔 。 她又重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