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游刃
就在惡魔咧著嘴緩緩抬頭的同時,他身上的偽裝也像褪色一樣,迅速地向下剝落了。 惡魔蜜色的緊實身軀就這樣顯露在了月色之下。 飽滿的肌理線條在此刻緊緊繃了起來,他撐在曲起的膝蓋上的那只手也慢慢握緊了,骨節分明的手背上緩緩浮出青筋。整個人在此刻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危險力量。 與此同時,惡魔抬起另一只手,拇指自下向上,緩緩地抹掉了脖頸上的血,“嘖”地放進嘴里舔了舔,鋒利的唇線更加愉悅地緩緩勾了起來。 安妮塔這才注意到,在惡魔利落的下頜陰影之下,他蜜色的脖頸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正在緩慢愈合。 只不過,讓安妮塔心驚rou跳的可怖傷口,卻好像完全沒給惡魔帶來什么痛苦一樣。 惡魔無謂地伸出猩紅的舌尖舔了舔嘴,注視著面前正憤然咆哮的觸手。 他如血的暗紅色瞳孔已經灼灼亮起,閃動著愈加亢奮的勃勃殺欲—— 真是令人驚喜啊…… 已經開花的、誕生了神智的霍里比利斯王藤…… 一群普通的小鎮居民,也能召喚出這種東西…… 他的眼睛閃動了一下,輕易地就想到了緣由—— 按照「交易」的等價法則,越是堅定的意志,越是強烈的渴望,所能召喚出來的魔物,就越是強大。 而在所有的渴求中,最為脆弱也最為堅定的,就是—— 人類的恐懼。 嘖。 惡魔一下咧開了嘴,森白的齒尖交錯著磨了一下,驟然發力,身影立時就如同利劍一樣疾射而去,頃刻之間就沒入了龐大猙獰的觸手群之中。 遠遠地,安妮塔只看見惡魔的身影與粗壯的黑色觸手群反復交錯,忽前忽后,動作快得看不清。 只有近乎凝成實質的黑暗氣息,在他的身周勾勒出的幾乎拖長的剪影,在黯淡的月光下,隱隱散發著某種濃郁晦暗的冰冷惡意。與惡魔平時熱情又輕浮的樣子,幾乎判若兩人。 安妮塔這才悚然回憶起,最開始見到惡魔的時候,他滿懷惡意的傲慢樣子。 他……平時,其實是裝的好說話吧? 她的心禁不住砰砰地跳著,又是緊張又是畏怯,但同時又忍不住有些困惑—— 可是……為什么呢? 就在安妮塔不安又迷惑地思考時,另一邊的觸手群正在接連地大片倒下,就如同在被什么迅速地斬斷一樣。 緊接著,卻有更多新生的粗壯觸手涌了出來,每一根都如同被激怒一樣憤然炸起,瘋狂舞動著攻擊周圍,誓要撕裂給它們造成傷害與痛苦的可惡存在。 在狂亂甩動的觸手群中,惡魔的身影若隱若現,有什么寒光迅捷無比地在其中閃爍著。所到之處,新生的觸手很快又再次被迅速收割倒下。 漸漸地,觸手新生的速度似乎趕不上被收割的速度了。 沒過多久,原本像一顆巨大的海藻一樣的茂密龐大的觸手樹,變得越來越零落光禿。 等到安妮塔眼前的畫面再次定格時,正激烈交鋒的雙方卻似乎陷入了僵持—— 觸手樹的腕足已經不剩多少了,靠近其根部的地面附近有什么深色的東西在顫巍巍地蠕動著,似乎想要再長出新的觸足,但卻無濟于事。 與此同時,僅剩無幾的觸手中央的巨大花冠,卻已經吞入了惡魔的半只手臂。 金屬光澤的堅硬花瓣正在竭盡全力地收起,但卻沒法完全閉合,只能不斷顫抖著,反復翕動開合。 另一邊,惡魔近乎狼狽地跪地,一條前所未見的、表面布滿了細密利齒的觸足穿入了他的胸口。 阻止那根觸足更深入的,是惡魔另一只手上閃著寒光的東西—— 一把黑漆漆的匕首。 一時之間所有激烈的動靜都平息下來,周遭的一切重歸寂靜,仿佛連空氣都靜止了。 安妮塔大氣也不敢出,腦袋里在混亂地思考著—— 這是怎么回事…… 難、難道惡魔他也…… 她的心臟一下揪緊了,霍地站了起來,慌里慌張,一下子看向像是試圖吞食惡魔的手的花冠,一下子又看向插入惡魔胸前觸足。 ……不妙…… 她、她要不要上去幫忙啊…… 安妮塔滿心擔憂地張望著,她有些想要靠近,卻不知為何又隱隱感到膽怯。 恰在此時,惡魔的喉間溢出了一聲痛意的悶哼。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嘴角卻越咧越大,猩紅雙眼中如沸騰巖漿般的破壞渴望也愈加振奮,勢在必得,狂熱得近乎暴虐。 緊接著,惡魔赤裸而健美的小臂線條緩緩收緊了。 他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一聲帶著殘忍笑意的喘息,從森然咧開的牙齒間逸出。 下一刻,那艷麗得幾乎惡心的巨大花冠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在劇烈的震顫中轟然倒地,化為了暗色的塵埃,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惡魔緩緩站了起來,他的嘴角仍興致勃勃地勾著,含著危險的饜足笑意。 太好了…… 安妮塔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她正要噔噔跑上前,卻在下一秒陡然看見,惡魔的視線緩緩朝她轉了過來。 他猩紅的瞳孔里,仍在閃動著亢奮的嗜血渴望,此刻正緊緊地盯住安妮塔,如同盯住了下一個獵物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