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_第54章
毛玻璃讓他的身形影影綽綽,越是看不清越是勾人得很。他自己不知道,陶然卻看得不想挪步了。 移門和滑軌摩擦的聲音再次響起,常錚看到他人就站在那兒不肯出去,心想大概是怕自己冷,反手又關了門,不由笑道:“怎么,你是想讓我就這么出來?” 陶然的聲音里也糅著顯而易見的笑意:“不可以嗎?” “可以可以,怎么都可以?!?/br> 其實旁邊的櫥里就放了浴袍,只是常錚還沒來得及摸清這兒的所有歸納習慣。等他關了水擦干自己,陶然已經把一件森綠色的棉質長浴袍抖開,送到了他面前。 這時候也沒什么嫌可避了,要是目光只落在臉上,才是對常錚個人魅力的不尊重。于是他慢條斯理地穿,正好讓陶然光明正大地看,兩人的視線都逐漸染上了溫度,再自然而然地一撞上,幾乎要當場燒起來。 “你看什么呢?!?/br> 陶然湊過來,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看你給我看的東西?!?/br> “那好看嗎?” “我說好看,你就給我嗎?” 嘴仗打到這兒,他們已經拉拉扯扯倒在了陶然的床上,常錚感覺自己的激素水平簡直一夜回到青春期,稍微撩撥一下就完全按捺不?。骸皝戆?,全都是你的,你……” 這葷話說得一點油星子都沒有,卻rou香滿溢。陶然再厚的臉皮也聽不下去了,抬起胯磨蹭著他的身體,趕緊把他沒說完的話吃進了肚里。 上一次見他還是出差前,常錚上午有會,下午從辦公室走的,陶然當時正在跟白漫漫說話,擦肩而過時轉過臉來,點了個頭就當告別了。那張對著下屬時表情欠奉的臉,跟自己身下這副欲說還休的樣子,在常錚腦海里混合成一段亂糟糟的剪輯,被情熱的火苗一下一下地舔著,燃成了一片令人失神的流光。 事后,陶然懶洋洋地趴在常錚身上,跟他一起享受浪潮退去后的安寧。 屋里唯一的響動就是客廳的掛鐘傳來的走秒聲,均衡穩定,像是一個雋永的征兆。常錚覺得心里平靜極了,當下和未來都在他懷里,正伸出指尖,順著他肌rou的起伏輕輕地摩挲,像在觸摸他的呼吸。 “我想你了?!?/br> 常錚在心里算了一遍,從出去到回來,正好五天:“嗯,剛才感覺到了?!?/br> 陶然的反應是直接咬了他一口。側腰最是不能碰的地方,他咬得不輕不重,常錚又癢又痛,往旁邊滾了一圈躲他。陶然一下就來勁了,兩個人一邊笑一邊鬧,后來常錚差一點從床上掉下去,陶然趕快伸手撈住他:“誒,小心!” 常錚一臉無所謂:“你這床才多高,這么緊張干嘛?!?/br> 陶然顯然被他說得一愣。關心則亂這四個字爬上心頭,短暫的沉默中,雙方都有些震動。 先是一片茫然,然后恍然大悟和一點奇異的羞赧一起浮現,陶然的神情實在精彩,常錚認真地盯著他,直到一個格外柔軟的吻落在自己眉心。 “……阿錚?!?/br> 他們確定關系的那天晚上,趁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陶然黏在他耳邊試過好幾個昵稱,只有這個得到了常錚的回應。在他模糊的記憶里,很小很小的時候,父親抽空給他做了個可以晃的小床,母親搖著他哄他睡覺,曾叫過那么幾次“阿錚”。后來他開始上小學,家里對他的戲稱是常錚同學,再大一點,同學也省了,跟大人們一樣都是直呼其名的待遇。 生命中最初的溫暖片段,跟陶然這一聲愛語,跨越了中間三十年的時光,就這么嚴絲合縫地契合了。 人有的時候,也是不得不信命。 胸腔里的某一處被他喚得軟成一片,常錚在親吻的間隙里,含糊地應著:“……嗯,我在?!?/br> “下周那個春游,你要我去嗎?你聽說是你提議的?” “那個地方還不錯,本來想帶你去玩的。你要是不想去也行,那我們下次可以自己再跑一趟?!?/br> “那……那我就去吧。我只是怕到時候露餡了,會讓你為難?!?/br> 常錚伸手給他順著背:“為難什么?就算是看出什么來,誰敢說?公司里好幾對看著就不太對勁的,那還各自有家室呢,大家也就是看破不說破吧,我們這算什么。再說了,你已經很小心了,我一點都不擔心啊?!?/br> 陶然安靜了幾秒鐘,還是決定說實話:“可是如果出了什么岔子,我會怪自己?!?/br> “別瞎cao心?!背eP微笑著又去吻他的臉頰和唇角:“公司畢竟是請我們去干活的,私生活是我們自己的事。誰要敢說這個來坑我,我自然也知道他們的事情,所以沒什么好怕的……頭尾也就三天,以前一起出差的時候是什么樣,還是什么樣就行?!?/br> 陶然被他逗笑了,輕聲重復了一遍:“哦,以前一起出差的時候?!?/br> 常錚于是也想起了那些心意將明未明,彼此笨拙地一次次靠近又躲開的過往。陶然眼看著又要開始說抱歉,為了避免又一輪對不起和沒關系,常錚用被子把他裹了起來,整個攬在懷里。 “別招我了,明天還上班呢??焖??!?/br> 陶然聽話地弓身蹭一蹭他,不再亂動了。 春游的日子安排在一個周五,算是公司給參與活動的同事們送一天假。 常錚再三表示過不會有事,即使有,也不會怪他。但究竟能不能被人看出端倪來,還是事在人為。陶然提前做足了心理建設和實際準備,為了預防車上睡覺睡到常錚肩上去,愣是帶了個體積特大的護頸枕上了車。 他平時是多謹言慎行,從不出格的人,見他終于奇怪了一回,以白漫漫為首的幾個小女孩都表示了額外的關切。開車前準時到的人等了一會兒遲到的個別分子,白小姐還特意跑來戳了幾下那個枕頭,非常狗腿地夸了又夸,還殷勤地詢問是哪兒買的,說自己也想去買一個。 這孩子本質上十分正直,甚至可以說是耿直了。也不知是誰給了她什么錯誤的啟發,或者引導,最近她好像給自己加了一門新功課,就是學習花式贊美老板。因為初學,其姿勢之僵硬,態度之詭異,經常讓陶然和常錚當面艱難地板著臉不予置評,一轉頭就笑得半天喘不過氣來。 陶然為了空出周五加周末的三天,很多事情都壓在前半周做了,一戴上頸枕就開始犯困。陽光正好,暖融融地打在臨窗的座位上,常錚又坐在身邊,陶然一邊解開自己休閑襯衫的第一顆紐扣,一邊開口打發白漫漫,不自覺地拿出了跟在辦公室里截然不同的態度。 “好啦不用演得這么過,既然出來玩兒了,就別老想著討好哪個老板。春天是很美的季節,好好享受?!?/br> 白漫漫莫名其妙地紅了臉。她本能地感覺到今天的陶然有哪里不一樣了,又說不出到底是哪里。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常錚悄悄轉過頭,給了陶然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陶然裝沒看見,有始有終地沖白小姐一揮手,示意她可以滾了。 座位其實挺寬敞,但因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原因,常錚明面上沒什么動作,身體卻一直有一部分重量倚在陶然身上。靜默的溫柔如一條清澈的溪流,在虛空中潺潺流淌,仿佛能洗凈一切憂懼,讓人心間不由自主地敞亮起來。 開出城要過高速收費站的時候,管你大巴還是私家車,總歸是要堵上一陣的。陶然被曬得早就合上了眼,卻眉頭緊蹙,眼看著就是睡不安穩的樣子。常錚早就伸手替他把窗簾拉了起來,這會兒又半站起身,把前后兩扇窗的簾子也一并放下來了。 隊伍排得老長,車開不了三五秒就要踩剎車,見陶然有些要醒的樣子,常錚想起他的老毛病,就壓低聲音問他:“還好嗎,有沒有暈車?” “沒有,可能是太困了,顧不上暈車了?!?/br> 一車人都睡得東倒西歪,常錚前后又看了兩眼,決定跟陶然多聊幾句,分散他的注意力,省得惡心勁兒上來又難受一路。 “剛才……你看見她項鏈了么?!?/br> 陶然一下就明白了他想說什么,唇角微微勾起,笑出幾分促狹:“怎么能看不見?居然還有鉆,陽光一照,我都快被閃瞎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