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_第37章
這個英國老哥們兒的中文恐怕是請了個體育老師來教的。中文沒教利索,還把人家的母語水準給禍害成了這樣。陶然在心里念了好幾遍givesome face, 覺得這話給一整天都奠定了魔幻主義基調。 第二封,來自常錚。昨晚九十點鐘白漫漫發來的一個ppt初稿,措辭小姑娘自己拿不準了,先發給陶然幫忙掌掌眼。陶然收到的時候正在出租車上被晃得想吐,一眼掃過去看見連著兩行都是Lead開頭的,順手把其中一個改成了steer, 轉給了常錚抄給白漫漫。如果自己漏看了什么,常錚再過目一遍肯定能補救。 沒想到這會兒打開一看,常錚把另一個Lead改成了Marshall. 看著那兩個被劃掉的lead, 還有旁邊的steer和marshall, 陶然慢慢地,從這火雞變孔雀的修改意見里,咀嚼出了幾分詭異的、隱秘的旖旎。 每一個知道Steer和Marshall的人其實都在期待一個能用一次的機會,這種微渺的、不值一提卻又難以忘懷的小小夢想,居然能被人拿到光天化日下,就這么輕描淡寫地,實現了。 就像孤舟蓑笠翁正在獨釣寒江雪,江里忽然冒出一條不怕死的魚,還真心有靈犀地咬了這個鉤。 江河湖海廣袤無垠,這條魚偏偏知道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最適合來咬這個鉤。 如同被人捏著脖子灌了一壺陳年的桃花釀,陶然開始覺得臉上發燙。思忖再三,他覺得常錚可能是成心來調戲自己的。能把辦公室戀情這種方寸之間的藝術玩到這種層次,常錚跟自己,還真是棋逢對手了。 白活寶渾然不知自己的ppt已經淪為大老板勾搭小老板的工具,一臉困困的表情走進辦公室,猛地發現小老板出現在了座位上。 陶然的注意力還在這兩個動詞上,等她歡蹦亂跳地走近了才發覺,抬眼沖她一點頭,說了聲“早”。 “誒呀老板,你臉怎么這么紅??!而且還笑得這么……” 按理是真不該問,但陶然確實覺得自己臉上發燙,腦子一時也不大好使了:“這么什么?” 白漫漫十分猶豫:“我能說嗎?我要是說了,你會不會生氣啊?!?/br> “不會?!?/br> “哦……好的吧,你剛才笑得滿懷期待?!?/br> “……” “老板?你生氣了?一日之計在于晨,你不要跟我這種人一般見識,開心一點嘛?!?/br> “白漫漫?!?/br> “???” “下午兩點,你來跟我和常老板一起,過一過你這個星期的工作成果吧?!?/br> 本來說好的是明天早上,小肚雞腸的陶經理一句話,這就改了今天下午了。白小姐輕松愉悅的清晨瞬間被凍成了冰渣。哼,小老板這個陰晴不定言而無信的男子,說好的不生氣呢。 然而想想另一位不僅陰晴不定,還憑一張臉就能讓她話都說不清的大老板,白漫漫覺得還是哄好小老板比較容易一點。兩害相較取其輕才有條活路,在咨詢行業混可真是步步驚心啊。 顏一般情商更一般的白小姐之所以能在這一期新人里混得不錯,首先是因為深受兩級老板照拂——陶然只是盡職盡責,常錚純屬不情不愿,其次就是多虧她有自知之明。老板們的要求讓她大多數時候只能望洋興嘆,反正他們也不可能滿意,白漫漫逐漸學會了先盡力而為,然后承認自己無能為力,最后識趣地消失。 只要她確實盡力了,陶然從來都不要求她連熬幾個通宵也必須從頭改過。有好幾次,她凌晨發出去的郵件陶然真的是秒回,久而久之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只得加倍努力。這顯然已經形成了教學相長的良性循環,常錚一開始還說說陶然教得太細,后來也就表示默許了。 剛進職場遇到的是陶然,白漫漫也算是積了德了。 “老板,我想問你一個問題?!?/br> 又是這個開頭,陶然頭也不抬地回答:“別廢話,問?!?/br> “圣誕節那個抽簽給同事準備禮物的活動,我抽到了常老板。我不知道他喜歡什么怎么辦,隨便買一個太不走心了,我也實在不好意思?!?/br> 陶然對她這種烏鴉反哺式的美麗心情不置可否:“我倒認為你還是不走心為好。圣誕離年底就一周了,小黑屋大會就在年底,萬一有誰舉報你行賄,那你今年就白干了?!?/br> 小黑屋,所有助理顧問終年不散的噩夢,白活寶嚇得微笑都掛不住了,特別乖巧地望著陶然:“小黑屋到底是什么時候啊?!?/br> “十二月底那一周,這樣該走的人元旦過完就不用來了?!?/br> 可憐的姑娘緊張得背都挺直了:“那那那,你……你們會幫我嗎?” 在管理層開這個會之前,保持她跟所有同期一樣惴惴不安,其實才是真的對她好。萬一她露出勝券在握的樣子來,豈不是木秀于林了。于是陶然依然不去看她殷切的小眼神,隨便給了個不出錯的回答。 “這不是你能問的?!?/br> 白漫漫聞言更加發愁了:“這我可怎么買禮物呢。要不我把常老板給你好不好?” 陶然在心里罵了她一句缺心眼:“不好?!?/br> “為什么???你們關系那么好,你忍心讓他圣誕節收到我準備的破玩意兒嗎?” 陶然終于扭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能凍死北極熊:“萬一我抽到的是我不熟的同事呢?我是不是隨意花點小錢就夠了?你讓我給常錚備禮,是不是給我找麻煩?” 白漫漫眼珠一轉,忽然聰明了一回:“所以老板你還沒看你抽到的是誰對不對?對不對?” 陶然懶得點頭,只是默認。 “那我幫你拆信封?萬一你抽到的人還不如常老板呢?你的萬一,可就是我的希望??!” 誰知道小丫頭又在想什么鬼主意,難得早上沒新人物,陶然也就陪著玩兒了。他拉開抽屜,拿出信封,自己動手撕開封口,抽出了那張印著馴鹿和圣誕樹的卡紙。 “Max是誰?” 白漫漫臉上的肌rou一下就僵住了,過了好幾秒才恢復活力,最后呈現出的表情還是哭笑不得:“是專業咨詢組的韋方澄?!?/br> 陶然隱約感到一陣不對勁,他放任自己的思緒飛了一段,然后掉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那個方程組,是不是叫麥克斯韋?” “對……”白小姐心有余悸地深呼吸了幾次,仿佛麥克斯韋四個字就足以讓她窒息:“太可怕了,這名字起得,也只有我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給自己起的英文曾用名有的一拼了?!?/br> “英文名還可以有曾用的?” 白漫漫無奈地聳聳肩:“對啊,后來不得不改了。我當時按著中文的諧音,給自己起名叫Slow.” 陶然再次懷疑自己打開今天的方式不對。 “行了,麥克斯韋歸你了。常錚的簽給我?!?/br> 白小姐大喜過望:“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