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_第32章
“我洗完澡出來,他突然說喝了混酒不太舒服。我也懶得問他為什么改主意了,喝完了也確實頭暈,我就說我先睡了,他想走想留都隨便。等早上起來,他人早就不在了,留了張紙條在我錢包里,說拿了我一張名片,希望有緣再見?!?/br> 毛骨悚然的氛圍油然而生,常錚下意識地重復了一句,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約完……被拿了張……名片?” “并不算約了吧,什么都沒發生。我估計是我洗澡的時候,他翻了我錢包,看到名片發覺我只是你同事,就改主意了?”當事人心有余悸:“我后來越想越覺得他有問題,這事肯定沒完,沒想到……” ——沒想到問題在你身上。 “只是你同事”這幾個字讓常錚眼神一黯:“對不起,都是我沒處理好?!?/br> “沒處理好什么?” 陶然還真拿出了洗耳恭聽的態度,常錚對他的善良和冷靜簡直感激,馬上在他對面坐下,懷著懺悔的心情開了腔。 “大概一年前吧,我出去做項目認識的韋方澄,客戶公司的一個負責人。然后,反正,就那么回事吧,我沒答應他。后來他就一直,嗯,不接受這個事實……” 看他說得如此艱難,陶然突然笑了。這個一直指控自己太心軟的男人,其實面對別人的真感情,哪怕是單相思,并且早就越過了正常追求的界限,也還是不忍心用太難聽的詞匯來描述。 什么不接受事實,不就是死纏爛打么。 常錚看著這仿佛事不關己的笑容,心里逐漸有點說不出的慌張:“我真的沒怎么搭理他,項目做完,我就把號碼都刪了。他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我常去那家酒吧,就老守在那兒堵我。我想我要是換個地方,沒準他還真以為我把他當回事,需要特意躲開了,反而更亂,我就隨他去了?!?/br> “后來呢?” “按時間算,后來其實是出了勾搭你這事……我還納悶兒呢,他怎么突然就從送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突然進展到要跳槽來我們公司了?他打電話問我怎么準備面試,我罵了他一頓,他也就不再找我了。沒想到,居然真沒攔住?!?/br> 陶然打量著他幾乎是忐忑的神情,一點一點地,如冰川融化匯入溪流一般,居然就這么沒了火氣。一個人如果真的在乎你的感受,體貼你的情緒,那是完全藏不住的。常錚眼里的小心翼翼甚至讓他覺得,自己要是此時此刻說出任何冷嘲熱諷來,常錚就真能給他賠禮道歉。 預感到再這么安靜下去,他可能又要說對不起了,陶然深深地嘆了口氣,伸手在常錚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權當安慰。 “我也沒損失什么,就是有點恐怖罷了?,F在事情都說開了,你就不用cao心我怎么想了。我看韋先生是真不太正常,現在人已經進來了,你打算怎么辦?” 常錚滿臉的迷茫:“我還能怎么拒絕他,才能讓他明白,我確實不是故作姿態?” 陶然驚訝了:“他誤會你故作姿態?” “也不是?!背eP又開始沒完沒了地摩挲自己的袖扣,這是他不知道說什么的時候,經常要做的小動作:“我也不明白他到底是幾個意思,我猜的。不過你放心,手都伸到你身上來了,我不會讓他再犯病的?!?/br> 陶然聳聳肩,找回了一絲輕松的笑意:“你可好好想想怎么辦吧。魅力太大真是要命啊?!?/br> 常錚英挺的眉隨著話音一挑,沉郁褪去,眸光再次變得深邃又靈動:“我這是沖冠一怒為了你啊,你怎么一點都不領情呢?!?/br> 擺事實講道理,誰也玩兒不過陶然:“我領什么情?你發火是因為韋方澄不識相,入侵了你的工作領地,sao擾了你的同事,又不是因為我。那天如果他招惹的是楊柏君,你也一樣要他好看,難道你要讓楊柏君也領你的情?怎么領?” 常錚:“……您腦子可真清楚?!?/br> 陶然乘勝追擊:“難道不對?” “對對對,你快去干活吧。叫楊柏君去對付韋神經,你不準去!” 望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陶然整個人都散發著幸災樂禍的柔光,像是個暖融融的小太陽:“我跟他沒睡過,真的?!?/br> 常錚無話可說,只好自我安慰著陶然也算是學會一點點恃寵而驕了,于是長嘆一聲。 “朕知道了,退下吧?!?/br> 第23章 西風2 次日上午,陶然進辦公室的時候,正碰上韋方澄從小會議室出來。也不知常錚是怎么跟他談的,眼圈紅得十分明顯的韋先生如一只剛被人拔光了所有刺的刺猬,整個人只剩一副最后的儀態。好像是是剛哭過,又好像正準備找地方哭。 陶然已經走到走廊里才發現他,左右一看也沒處躲,只能斗膽與他擦肩而過。韋方澄看都沒看他一眼,揉著眼睛直接路過。 奇了怪了,前一秒鐘馗,后一秒嬌花都比這反差小。門沒關好,陶然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門縫,確定里面只有常錚,立刻轉身進去,從里面抵住門推上了。 常錚看上去比剛談了個新客戶還累。全套西裝上身,累死了也只能正襟危坐,但以陶然對他的了解,他現在恨不得趴桌上歇會兒。 “怎么樣?搞定了?” 常錚苦笑:“差不多吧……希望吧?!?/br> “我也說不清為什么,我覺得有點怕他?!碧杖话欀碱^,自己也在咀嚼自己的措辭:“你說人得多偏執,多一廂情愿,才能為了一個還沒到手的人換工作啊?!?/br> 常錚覺得一大早就被掏空,沒力氣跟他玩心理學:“你不也為情辭職過?你給我科普一下,這是個什么感覺?” “我可以現在說,你確定要現在聽?” 常錚往椅背上一仰,打算自暴自棄:“一大早,九點半,找韋方澄談‘請你不要太過分這是我最后一次客客氣氣地拒絕你’已經擊穿我的人生底線了,這里是公司,現在是十點鐘,我真是……我覺得你說什么都不能再讓我驚訝了?!?/br> 陶然倚著門,眼神有瞬間的迷茫,但很快就回了神:“我當時是發現徐遠跟我老板……前老板的對頭那一幫人有牽連,已經在疏遠他了。結果他動作比我更快,把一封大老板絕對不該看到的郵件從我的電腦轉發出去了。以那時候的局勢,這種不大不小的事情足夠定勝負了。所以我那是引咎辭職?!?/br> “呵,那你還真是對不起你前老板。人家提拔了你,最后還被你坑了?!?/br> 陶然嘆了口氣:“我看錯徐遠,是我識人不明。她太過倚重我,也算她識人不明吧。我提離職的時候,她說她提得比我還早一周。大家都走了,事情也就淡了。欠她的人情我盡量還,要是還不完,也只好欠著?!?/br> 這故事的確慘,而且每個人物都難辭其咎。常錚發現自己想不出什么替陶然開脫的話來,索性放棄:“徐遠一畢業就被你招進去了吧,那也算是你看著慢慢學會兩面三刀的,你……” 陶然自嘲地一笑:“我算他什么人啊,我憑什么給他指路?我的路難道就是對的?他這一手其實玩兒得挺漂亮的,我自問是真的干不出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這不挺好么?!?/br> 事情絕沒有這么簡單。一個滿腔熱血的年輕人愛上了比自己年長一點的戀人,工作和生活上想必都亦步亦趨。如果陶然有心手把手地教引,全力以赴地精心呵護,徐遠就算長歪了,也不至于變成這么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所以確實該他引咎辭職。于公于私,他都錯得無可挽回。 以兩人目前的狀況,抓住機會就對陶然的舊事刨根問底不是個明智的舉動。常錚沉默片刻,正準備把話題往回撤,沒想到陶然這個不肯吃虧的小孩兒脾氣又上來了,作勢要走之前,還給他來了幾句狠話。 “我先出去了,要是我再多待半個小時,沒準兒外頭誰要以為你的客戶出問題了呢?!碧杖惶统鍪謾C看了一眼,塞回口袋里,順手整一整領子,轉眼又是玉樹臨風上午十點的陶經理:“我看韋方澄剛才那個樣子,氣焰是不囂張了,但恐怕沒那么容易放棄。他和杜梁衡可不一樣,我勸你還是小心應對?!?/br> 常錚哪兒能聽不懂他留下的話茬子,認命地跟著撿起來:“怎么不一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