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_第7章
陶然的意思,當然只是他自己已經跳槽了,前公司的一切都跟他沒關系了。但誰也不是什么清純少年,常錚這一靜下來,神使鬼差的,并排坐得極近的兩個人之間,就有了一點難以言說的溫度。 這可不是什么好苗頭。 陶然趕緊把心思收到筆記本上,慢慢從不同人應答的字里行間,理出一點牽強的脈絡來,起草他負責的這部分報告。 常錚則站起來走到落地窗邊,迎著高樓縫隙里微薄的陽光,開始打電話關照他手里另外幾個不需要他本人到場的項目。 “是,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們最好還是一起跑一趟……行了吧,錢不錢的,是公司的事情,不是你們要考慮的。對,要是有人過問,你們就說,是我的意思?!?/br> 聽他好不容易掛了,陶然畢竟剛入職,還是該抓住機會,打探一下公司的運作:“歸你管的項目經理出不出差,還會有別人來過問嗎?” 常錚已經回到工作狀態,目光有了幾分銳意:“哼,我升上來時間不長,他們一個個的,都美其名曰在幫我呢?!?/br> 見他不瞞著自己,陶然也就攤開來說:“你的項目,客戶聯絡他們還會插手嗎?” “當然是我自己負責?!?/br> 陶然停下敲鍵盤的節奏,揶揄地笑:“所以情況是你最清楚,你的人該不該出差,他們還敢多話??磥砟闶钦娴纳殯]多久,江山不穩啊?!?/br> 常錚一時沒管住自己,脫口而出:“現在有你了啊,我的江山穩不穩,從今往后,可就看你了?!?/br> 陶然面色如常:“誰讓我第一個項目就跟你一起呢。誰幫誰還說不定呢,瞎客氣就沒意思了啊……差不多得了?!?/br> 尾音若有所指,兩個人都當成警鐘來聽。 沒錯,差不多得了。 第5章 亂麻2 徐遠自尊心受傷,就算要回血,也需要時間。常錚和徐遠只是來做項目的,占了一間小會議室,從早到晚深居簡出,除了上班進來,下班出去,中午吃飯,絕不踏足開放辦公區域一步。如此這般,總算再也沒遇見過。 大概是因為剛結識就被他看了好戲,再加上合作確實順利且愉快,陶然對常錚的戒心一天天放下來,幾周過去,居然還生出一點相談甚歡的默契。 無論在客戶面前還是同事面前,常錚都有一種獨特的自在。仿佛活了三十來歲,已經見夠了太多市面,沒有什么能讓他產生一絲一毫的忐忑或緊張。 一派松生空谷的氣度,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 就在兩人的觀感都向著同事間相互尊重的方向成功發展的時候,他們同時收到了郵件,人事部發的,專門通知年會準備相關事宜。 大概是每年都有人借口在項目上,忙忙忙,推脫管理層必出節目的任務,郵件最后還特意加了一句,請所有管理人員本周五下午四點,務必出席籌備會議。 不能出席的,視頻出席。 在客戶這兒開自己公司嘻嘻哈哈的閑會,還視頻會議,想想就詭異,不如認栽回去。周五下午,常錚干脆就沒安排什么事,吃過午飯寫一會兒報告,陶然出面跟老妖怪打了個招呼,他們就準備撤了。 “怎么樣,為難你了嗎?” “沒,真沒有?!碧杖蛔叱鲎詣娱T,下意識地揉著眼睛:“他們法國人大概都對年會、演出這類事情特別熱衷,我一說是什么籌備會,他就挺高興地叫我趕緊去吧?!?/br> 常錚奇怪地看著他揉個沒完:“你眼睛怎么了,剛才還好好的呢?!?/br> 陶然心有余悸:“今天他穿了件明黃色的襯衫,還笑得跟演戲似的……我眼睛疼?!?/br> 常錚笑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喂,我今天沒開車?!?/br> 相處到這會兒,陶然已經摸清了常錚也不愛啰嗦的脾氣,正合他意:“哦,那你坐我車吧?!?/br> 還是那個全透明升降機,外面空氣的渾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陶然討厭一切看著就臟的東西,不由皺眉道:“今天是不是又重度污染?” 常錚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跟著嘆了口氣:“沒錯,超兩百了。其實這兒算很不錯了,我在北方待過幾年,那才是真沒法待。隔三差五的,能見度零米,遛狗都看不見狗?!?/br> 陶然被逗笑了:“你那時候還養了狗?自己吸毒,還禍害狗?” “你要這么說,我還真對不起狗了。我搬家的時候特意開車帶它過來,可它跟隔壁的狗感情太好,這一拆散,兩邊都絕食抗議,后來我又托人帶回去了,正好隔壁家主動想養它?!?/br> “所以?” 說起寵物,陶然的語氣顯而易見地軟了下來,常錚忽然覺得挺有意思:“所以啊,我狗現在還待在北邊兒繼續吸毒呢?!?/br> 馬上要回去面對那一屋子人,常錚還好,陶然是真的有點進入戰備狀態的感覺。常錚應該是考慮到他的心情,特地找了些有的沒的話題一直跟他聊著。 一個新項目經理和一個新合伙人,天然就是盟友。無論這種幫助是出于政治考量,還是別的什么更難分辨的緣由,陶然都領他的情。 挺大的車內空間,陶然愣是什么擺設都沒放,車載空氣凈化器、轉換插頭、導航儀、行車記錄儀全是深深淺淺的金屬灰,齊整得十分無趣。常錚看了一圈,提不起任何夸贊的興趣,只好繼續找話題。 “你這剛到,沒法跟個別老油條比,年會出節目肯定是逃不掉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簡單啊,彈琴?!?/br> 常錚轉頭看著外面的車一輛接一輛被他超過去,有點害怕地握住扶手:“……你倒是省事,有這一技壓身,永遠不用愁?!?/br> 陶然笑而不語,伸手摁了兩下,弄了首隨便什么音樂給他聽。 “呦,我們樂盲,只配聽卡農是不是?!?/br> “我哪兒知道正好是卡農?!毙标柎萄?,陶然微微瞇起眼睛,露出一點難得的慵懶:“你隨便換,或者放你自己手機里的也行,我都可以?!?/br> “你們這樣……”常錚還真沒這樣的朋友,想了一下才說:“多少學過幾年的,平時還聽流行樂嗎?!?/br> “現在國內的流行樂我早就聽不懂了,大概年紀大了,要被時間拋棄了?!碧杖浑m然習慣開快車,并線剎車卻一律很穩:“我也不算挑剔,稍微有點年頭的流行我也聽,就是對旋律性強的更偏愛一些?!?/br> 常錚決定對自己不了解的東西少發表評論。 等兩人再次并肩站到電梯里,這段被陽光溫暖的靜默才漸漸褪卻,畢竟朝夕相處了一陣子,彼此呼吸的頻率一變,小空間里實在聽得太清楚。 常錚望著陶然慢慢挺得筆直的背脊,低聲提點:“這種會能怎么樣,又不是述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