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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覺般的畫面令他猛然轉醒,緊接著渾身傳來絞痛。 他脫力地跪倒下來,精神的枯竭使得他面前的符文陣破碎成星屑。 在他即將失去意識之際,那些觸須似乎終于察覺到他的呼吸正消失,立刻放松對他的鉗制。 希德漸漸轉醒。他吃力地看清眼前。 能夠對他心軟的黑暗生物,只會是他的騎士。 希德試探著驅散身邊的光元素,更多的觸須將他裹住,覆蓋他的雙眼與耳朵,但它們的動作異常溫柔小心,仿佛在呵護自己的珍寶。 他聽不懂來自深淵的語言,可他卻從那些模糊的低喃里捕捉到一些屬于人類語的詞匯。 “夫人——” 第82章 希德太熟悉那種語氣了。 盡管那維亞從未將這個稱謂宣之于口,且這兩個聲色天差地別,但希德仍舊在剎那間便辨認出呼喚他的人來。 他伸手摩挲被冰雪覆蓋的地面,在黑夜之中往前探去。他的手掌碰到一片堅硬的外殼。這是黑暗走獸的鱗甲,有著大理石的光滑冰冷。 希德將臉頰與耳朵貼在祂的軀體上,感受到祂神經繃緊與深沉的呼吸。 他推測,大概是他被蒙住眼睛的時候,那維亞從神使那里聽到了什么,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那維亞是和其他深淵生物不一樣的。他能夠在平常保持理性,只會在力量蘇醒的期限里陷入瘋狂。 再度恢復需要漫長的時間。希德曾借助封印強行令那維亞從昏迷中蘇醒,但這一次不管用了。 深淵巨獸將對光明咒術的憎惡刻進了骨髓。 而以那維亞的實力,可以隨意把這個光明圣子搓扁揉圓。 正當此時,一支鋒利的冰箭破空而來,射中了祂的脖頸,在周遭漾開一圈圣潔的冰紋。 這支羽箭被附上了光明咒術,盡管未能穿透鱗甲對深淵巨獸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也使祂驚怒萬分地咆哮起來,幾只主須手往上勾起,掀起一片雪塵。 希德被撤開了桎梏。他將雙手擋在腦袋上,卻沒有感覺到風暴擊打在身上的冰冷。 在他眼前,一點一滴的暗色火苗如同水滴般亮起。 他張望四周,發現祂將自己護在了由觸須組成的拱形穹頂下面。 “是深淵的怪物!”希德聽見驚詫的咆哮從四面八方響起來,“那兒有個人類。引開它!” 希德聽出這是是精靈語。冰封多日的雪原是精靈的領地。 壓抑怒火的高嗥不斷從上方降下。希德屈著腰,往前窺探,他悄無聲息地從縫隙看向外圍,更多的箭正向那維亞飛過來。 精靈的攻擊還不能損傷神的軀殼,但這種螳臂當車的行徑令祂惱怒異常。 從希德的視角望去,他只看見晦暗的夜光下,精靈們舉著火把,彎弓搭箭。 他突然又聽到一種深淵呼喚般的奇異聲音。 那聲音是從巨獸的頂端傳來的。之后,精靈們便扔掉了武器,面無血色地四散潰逃。 然而,祂的怒火未曾因此停息。祂向四周飛射觸須,將作鳥獸散的弓箭手一個接一個拉扯回來,有些精靈在祂的利爪里斷成兩截,被同胞的血濺到臉頰的精靈發出魂飛魄散的慘叫。 這樣下去絕不是辦法。 希德從附近找到一處較大的空隙,將頭探出來,對近處的精靈喊:“先撤退!請你們的女皇和大祭司過來!” 精靈心頭詫異。他顯然沒有料到這名人類居然會精靈語。 猶豫之間,巨獸將須手一甩,大地的震顫令精靈跌了一跤。 一塊巨石從高處震落。希德眼見他即將被砸扁,手中浮現出法盾的符文。 驟然,一枚光標擦過天穹,將巨石擊成碎屑。 希德眼神一動,他循著那道咒術與魔素摩擦時產生的閃亮軌跡看過去。他見到一名老者和一位身著束胸禮服的女性精靈,以及一個老熟人—— 他在天空都會遇到的助祭。 另外兩人的身份也不難推測。在家門口遇到如此強勁的敵人,這隊巡邏的精靈中最機靈利索的一個,必定在那維亞剛出現時便馬不停蹄地將此事匯報給了精靈族的祭壇。 能夠在危機關頭趕到這里的,只有精靈族最強大的光明牧師大祭司,以及他們的女皇陛下。 白發皤然的大祭司手持一根木杖。 希德辨認出大祭司的法杖是雪原精靈至高無上的珍寶,他從那維亞的書里讀懂過有關這根法杖的記錄。 據說,古代精靈族未遷徙時,曾經從初代世界樹的樹根取下一截原料,又取下矮人供奉的神鳥尾上一截鳳羽,再以人魚族的紅貝殼海螺加以裝飾,才形成這塊大陸上最完美的法杖。 這根鎮族之寶向來不輕易示人,縱使是精靈族的皇室成員,也僅能在百年一度的大典上見識其的瑰麗之處??扇缃?,大祭司卻將它取了出來。 希德本打算與大祭司和女皇聯手,將那維亞重新封印。 但他隱隱察覺到,兩人似乎知曉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在他身旁的不是他的圣騎士,而是普通的深淵巨獸,他們根本無需借助世界樹之杖,便能將祂驅出領地。 光明圣子陷入狐疑之際,大祭司已然將精神凝聚于法杖上的水晶之中。 在古老而滄桑的吟唱里,幾束星光從水晶球中鉆出來,飛落到黑暗生物的復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