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頁
這時,一條小人魚爬上了黛兒的海巖,她用頭蹭了蹭人魚公主的腰,在她耳邊小聲地說著話,往希德的方向瞟了一眼,跳回海里。 黛兒露出猶豫的神色。 希德問:“你們發現深淵巨獸的行蹤了?” “嗯……在海盜船群沉沒的荒地?!摈靸撼烈髦?,“我們的斥候說,祂的氣息并不是很狂暴,似乎是進入了休眠?!?/br> 希德默了一會兒,通過他聰明的腦子,為人魚給出了一個最可能的答案—— “可能是他太累了,要找地方睡一覺?!?/br> 圣子大人猜測,那位是通過上古的傳送咒術降臨到這里的。 原因——估計是來找他。 黛兒聽到光明圣子用了象征雄性的“他”,瞇了瞇眼睛。 隨后,人魚公主默不作聲地延用圣子對那只怪物的稱謂。 “您是想去找他?” 她比個嘴型,向子民們呼喚一聲,幾條人魚扎入海中。過了一會兒,他們浮上水面,將一只海螺貝殼遞到她手中。 黛兒將其轉交給希德:“這是人魚城的指引海螺,它的聲音能為您指路?!?/br> 希德接過了海螺,發現海螺內乘著一汪綴滿星點的海水,海上漂浮著浪花與云霞,以及一座小島,島上甚至有人捕魚、耕作,幾只紙船漂浮在鉆石般的海洋上。 這是無比精巧的幻術,它在海螺里構造出了一個小人國。 趁少年看得出神,黛兒拉住圣子的手,同他一道墜入海中。 希德被她猝不及防地拉住,本想屏住呼吸,卻發現海水自動在他體表外隔開了一道空氣膜,淡金色的光芒從海螺的外殼彌散開來。 黛兒見他鎮定下來,松開了少年的手。 “恕我冒昧——他和您是什么關系?”她問著,又笑起來,“您可以不回答,我只是好奇?!?/br> 希德才發現自己似乎用錯人稱代詞了。 這絕對讓這條機敏的人魚發現了什么。 他下意識避開黛兒深意的目光:“……是朋友?!?/br> 人魚公主慢條斯理地打量他,游到他身后,在他耳邊聞了一下。 黛兒舔了舔嘴角,似乎在用舌頭品嘗方才那句話的真假。 她沉思片刻,用一種講故事的口吻,慢悠悠地說著:“在人魚族同性間的愛是很自由的一件事,它給了我們敏銳的嗅覺,一丁點戀愛的酸臭味都能聞出來。 “您方才在岸上走路的時候,像極了我們古童話里的一位公主。她喝下了魔女的魔藥,得到了雙腿,卻因為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子上似的疼,因此顯得步履輕盈。我覺得她大概和您長得同樣漂亮?!?/br> “……這和我有什么關系?!毕5吕渲?,“您再這樣說,我要生氣了?!?/br> 黛兒又笑了起來。 “您可真是個好人。您的威脅沒有一點兒說服力,”她往希德背后輕輕一推,“您也和她一樣要去尋找愛人嗎?她沒有收獲異族的愛情,但我祝福您?!?/br> 希德差點跳起來:“沒有。我不是他的愛人……” 黛兒將食指抵在唇前。 那是一個為他守住秘密的手勢。 “以后會是的?!?/br> 人魚公主沒有再多作調侃,叮囑他務必千萬小心,帶著子民離開了海面。 這是好事。希德也不想再看到她了。 一開始還以為是一個正經的人魚公主,結果越說越不對勁。 希德捧起指引海螺,當它的紡錘尖朝向北方時忽然發出鳴叫,將他向前牽引過去。 根據黛兒的描述,傳說中沉船的荒地時有鬼魂出沒,如今看來大概是黑暗生物的棲息地。 不只是狂化本身會消耗巨額魔力,古代傳送術亦然……尤其是移動那么大只的生物體。 那塊地方聚集著很多暗元素,對于惡魔、亡靈來說確實是風水寶地。 海螺給他領了一會兒路。不久,希德沿著熒光魚群的光輝,望見了遠處被深海吞沒的暗影。 珊瑚叢中擱淺著古代王朝宮殿群般的三桅船。船頭雕刻著巨大的角羊與女神的頭像,掛在桅桿上的帆被腐蝕成幾縷棉絮似的碎布,順著洋流無聲飄動。 偶爾魚群繞過船身,還有一些暗金色的浮光會沿著圖騰上的劍鋒躍動。 圣子將海螺舉高,附近的光元素簇擁在海螺外殼周圍,以作照明。 他沿著船只慢慢地游過去。很快,他在一艘巨桅船的后邊看到了一只熟悉的觸須。 長著黑得發亮的鱗甲與倒刺,末端隱匿在黑霧里。 希德在指尖凝聚一個光點,往觸須上丟過去。觸須像是被點著了似的舞動起來。 接著,巨桅船被整個翻倒,掀起漫天粉塵。一團震聲咆哮的黑霧從底下升起。 縱使祂仍舊被黑霧籠罩,希德無法看清形狀,也能發現祂比自己看到的第一眼時小了不少。 應該是消耗過度的副作用。 他想了想,將海螺收起來,抱住觸角的尖端。 黑霧再次發出高吼。祂對如此輕慢自己的低劣種族感到了不滿,向少年伸出無數浸潤著劇毒的觸須,卻在碰到他前停滯下來。 希德取出了掛在胸前的骨哨,那上面縈繞著頗為熟稔的黑暗氣息。 “我是你的朋友,我是來救你的?!彼p喃著,將臉頰貼在堅冷的鱗甲上。 希德感覺到被自己抱住的觸須僵了一下,然后順從地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