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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會的兒女大多是帝國學院的學生。 因此開學為期一周的野外實地調查成為切爾特家族為他們設下的鴻門宴。除新生以外,所有學生將強制參加調查課活動,這段時間足夠公爵的長子去探查他們的態度。 希德今年十六歲,恰是入學的年齡。公爵吩咐他去給他們的長子打個下手。 希德分明看到光明神斷了氣,可黑暗神去了哪兒,他并不知情。 面對切爾特時,他只道光明神行蹤不明。 假如他宣稱光明神已經死亡,那他的利用價值也到了頭。 希德明白自己對于切爾特來說,除了用來做間諜,就是獻給黑暗神享用的食物。只要他露出一丁點破綻,大概會立刻被公爵打包送到黑暗神殿去。 但希德今天心情也很好。他不用面對切爾特一家。 所以,當他回到臥室,忍不住抱著他的絨毛大熊,在床上打了個滾。 然后聽見了背后女仆長走過來的聲響。 他訥訥地爬回來,躺在床上,將身體放平,女仆長將軟尺從他頭頂拉到少年晶瑩漂亮的腳踝。 “殿下長高了,”她輕聲說,“我讓裁縫給您新做幾套衣服?!?/br> 小矮子希德聽了,眼底亮晶晶的,把放在床頭的牛奶一飲而盡。 氣勢豪邁得像個酒鬼。 待其他人退了出去,女仆長掩上門,將希德的被子捻好。 “殿下出城玩得開心嗎?” 希德想了想,點點頭。 女仆長是切爾特宅邸里最疼愛他的人,才會給他今天的離家出走打掩護。 他不想讓疼惜自己的長輩擔驚受怕。面對獵人那幕驚險場面,他沒有告訴女仆長。 希德望向窗外圓月。 如果不是無法逃離黑暗的掌控,那他作為一只熊,一定還在浪漫的月光底下,歡樂地往泥地里打滾。 那可是他的終極愿望。 可惜他實現不了。 回憶郊外的遭遇,他又想到帝國學院,沉思片刻,眼皮一跳。 那名獵人步伐矯健平穩,年紀應該不大。 最多不超過二十歲。 他名義上的兄長曾說,帝國學院的學生偶爾也會去郊外打獵。 …… 一定是他想多了。 湊巧而已啦。 小圣子翻了個身,在朦朧月色下閉了眼,安心沉入夢鄉。 希德和他meimei同年入校。他們同天生日,對外宣稱雙胞胎。兩人無需經過入學測試,切爾特公爵是學院理事會成員,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后門。 從今天起,他的活動范圍從切爾特府邸和圣院擴展到了帝國學院。除開他不久后要去幫艾伯特清掃公會的叛徒,入學確實是件值得開心的事。 希德跟著切爾特的仆人們進入學院大門,一只鴿子落在他肩上,嘴里叼起他一根銀白色的頭發。 鴿子通體雪白,脖子上有一圈碧璽似的翠色,這是植物系主任維拉的寵物。 維拉女士和希德是忘年交。她聽說希德入學,幫他找了個室友。 維拉放出鴿子來,意味著她挑中了合適的人選,請希德到她的植物花房里坐一坐。 順便,也去瞧瞧他養在那邊的小寵物。 希德讓仆人先去公寓搬行李,撓了撓鴿子的下巴,鴿子從他肩頭飛起來。少年搖動轉輪,跟著鴿子沿小徑穿過校園,來到一座植物花房前。 他用指尖在魔法鎖盤畫了一朵紫羅蘭,魔法元素匯聚于花瓣,門鏈自動解開。 花房木門向兩邊開啟,風信子、鳶尾花、郁金香等各種濃郁的花香撲面而來。 幾株滿月藤伸出了柔弱的花枝,開始用力揉搓小圣子帶點嬰兒肥的臉蛋。每次希德來到花房,都會受到這種獨一無二的待遇。 他被戳得有點郁悶,企圖以嚴肅的表情保持僅存的一點威嚴。 作為圣院的代表,無論在哪里,臉不能崩。 帝國學院的花房栽培著帝國最齊全的草藥,石拱結構間鑲嵌水晶玻璃,琪花瑤草光芒閃熠。 花房里悄寂無聲,希德進門后搖響了風鈴,但植物系主任維拉并沒有從中央的盤旋木梯走下來。 大概是去找他的準室友了。 維拉在信里提過,等入學測結束,就將那個和他同齡的學生帶過來給他瞧瞧。 希德把輪椅推到空地中央,左顧右盼。 他在找托比,一只兔子。 幾個月前,圣子做完晨禱后,在圣院的角落里發現一只兔子。希德很喜歡兔子貓之類的小動物。但切爾特家禁止他養這些廉價的寵物。 “掉價?!鼻袪柼胤蛉诉@樣說。 所以他只能拜托維拉替他照料。 他在一葉芭蕉下發現了關住托比的兔籠。 希德打開籠子,將托比放在腿上。 少年那雙金燦燦的眸子往四周覷了幾下,確定無人在場。 然后開開心心地,一把把頭埋進兔子溫暖的絨毛里,猛吸—— 托比托比托托比—— 植物花房里魔素濃郁,他能聽見自己周圍的光元素愉悅地繞著他歌唱。 最近他被光明神的死弄得提心吊膽,好不容易才能和小伙伴見上一面。但或許托比被他冷落太久,好像不記得它的主子,猛地一嚇,肚子一翻滾到地上,撒開腿逃命似的往前沖。 希德一愣,連忙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