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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的時候,莫小風買了兩打啤酒,獨自一人上了天臺。他焚起檀香,不久,小九就晃晃悠悠地來了。 聽完了莫小風的講述,小九卻沒有預料中的喜悅。他先是呆愣了半晌,摸摸心臟的位置,可惜那里早感覺不出心跳了。他跟莫小風說:“真奇怪,我明明應該挺高興的,可現在心里只覺得空落落的,好像一下子就沒了盼頭?!?/br> 莫小風強笑:“怎么會沒了盼頭呢?這件事了結了,你也可以從頭做人,重新開始?!?/br> 小九白他一眼:“會不會說話呀?什么叫\’從頭做人\’,說得我跟勞改分子似的。不過我的心愿已了,是可以無牽無掛地去投胎了?!?/br> 說到投胎,他的聲音中卻帶著無限的落寞,仰視頭頂的夜空,說道:“可是我當郭子蒙明明當得挺開心的,我還沒當夠呢,怎么就突然要去當別人了?”說到后來,聲音中已經帶了濃重的鼻音。 但他很快便展顏一笑:“我得高興,你看老大老三老五他們,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呢。進那什么敬賢園有個屁用,說什么死后哀榮,人都死了誰還管什么榮不榮的!說來說去,就是咽不下一口氣而已?,F在,你終于把這口氣給理順了,他們三個也該瞑目了?!?/br> 莫小風不語,打開一罐啤酒,盡數灑在地上:“這一給罐老大,老三、老五?!?/br> 小九撇了撇嘴:“別弄這些虛的,他們又喝不到,還不如給我喝呢?!?/br> 莫小風把那打啤酒剩下的十一瓶挨個打開,放在地上,說道:“郭子蒙,喝酒?!绷硗庖淮騽t是他為自己準備的。 小九現在是魂魄之體,只有供奉的人念出他的名字,他才能享用食物。而他所謂的“享用”也不是拿起易拉罐就喝,而是放在鼻邊吸收里面的氣味精華。等他“喝”完之后,瓶里的啤酒不會變少,但是味道就已經淡如白水了。 當小九喝完一瓶的時候,莫小風手里的罐子也空了。一人一鬼很有點拼酒的意思,你一罐我一罐,喝到第六罐的時候,都有點上頭了。莫小風的臉頰紅紅的;小九不停地傻笑,動作也遲鈍了很多,說話的時候舌頭大了一圈。 “你知道嗎?如果是在三個月前讓我去投胎,我還真不放心你?!?/br> 莫小風斜睨著他:“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一個人照樣過得很好?!?/br> “好?”小九一聲嗤笑,“你不知道你那時候有多可怕!你跟以前所有認識的人都斷絕了聯系,還換了身份,不肯跟任何人深交。白天面對人的時候就是滿臉假笑,晚上自己在家那張臉就冷得像結了霜,天天躲在游戲里打打殺殺,嚇得我好長一段時間都以為這是你要成為變態殺人狂的征兆。一旦有了那件事的丁點兒線索,你就更不是你了,完全的不要命,眼神動作簡直就像個瘋子!那時候我就跟自己說,我不能走,萬一連我也走了,你真成了瘋子可怎么辦?” 莫小風愣住了。他一直以為小九固執地不肯離開,是因為枉死的怨氣,原來還有對自己的牽掛嗎? 小九伸出手,在他額頭上彈了個暴栗,說道:“露出這種表情干嘛?我留下也不是全為了你!” 莫小風的聲音澀澀的:“我知道!” “不過現在我是真的放心了!你身邊有那么可愛的優優,看到他的時候你的眼神就特別柔和;那個光頭妖怪雖然討厭,但看得出對你真心實意;還有修真學院的那些人,你也跟他們恢復了聯系……我,真的該走了?!毙【耪f著,自己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幾分欣慰,幾分傷感。 莫小風心頭五味雜陳,也說不清具體是什么滋味。他仰起頭,把罐子里剩下的酒一股腦灌進嘴里,但是小九接下來的一句話,卻險些讓這些酒又嗆了出來。 “我還忘了說一個最重要的人,優曇真人。有他在,你絕對會活得好好的?!?/br> 醉意一掃而空,莫小風覺得小九似乎話里有話,忍不住道:“你、你什么意思?”關心則亂,聲音都微微結巴了。 小九“嘿”的一笑:“裝什么裝,你對真人的那點心思,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我。不管什么時候,只要真人在場,你的眼神肯定是圍在他身上轉的,看不出來才是瞎子?!?/br> 莫小風有點掛不住了:“有什么明顯嗎?” “明顯的很!不過這又有什么?現在是什么年代了,不管是異性道侶還是同性道侶,都是被允許的?!毙【耪f的不錯,以前禁止修士談情說愛,是怕耽誤了他們修行。結果后來經過研究(也不知是什么人做的研究),發現雙修不僅于修行無礙,反而能夠促進修為增長,這條禁令就被廢除了。不過,修真學院的學生還是要等到畢業之后,在校生談戀愛,就等著被唐月棒打鴛鴦吧。 莫小風嘆了口氣:“我不是怕這個。只是他沒那個意思,我一頭熱也沒用啊?!?/br> 小九驀然抬高了聲音:“你說什么?真人對你沒意思?” 莫小風心中苦澀:“這么驚訝干嘛?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小九搖頭:“不對!真人對你跟其他人明明就不一樣!他對你特別關心,而且出奇地包容。別的不說,就憑你跟他說話的那個口氣,換個人,早就被一個眼神殺凍成冰塊了好不好?” “你不懂……”莫小風嘆息道。他可以斷定,御景對他的好,百分之百是因為墨璃。然而即使是墨璃,也不能讓當初的優曇有片刻動心。墨璃拼了命也沒能做成的事,莫小風不認為自己就能辦到。他望向漆黑的夜空,覺得前路比夜空更加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