⑩雷雨夜
當年顧鄰笈走時,他沒去送她。第二天,他就告訴師父他也要下山。 師父半響沒說話,深深的盯著他。師父知道他想干嘛,只嘆了口氣,說罷了罷了,不過要求鄰寒在山上留半年,才可下山。 那半年師父教了顧鄰寒很多東西,顧鄰寒學的很快,練得也勤,也許男子身體的確比女子的適合練武,師父還教了顧鄰寒很多,告訴顧鄰寒外面的男人是什么樣的,教顧鄰寒如何變成一個男人。顧鄰寒似懂非懂,卻也一一遵循。 在師父教他幻術時,師父是不抱希望的,幻術很考天資,本是琉璃境發源的,傳到了這些邊疆地區。連師父也僅僅是略懂一二,可是當看到顧鄰寒運吐真氣,竟將世界顛倒時,師傅驚愕失色。知道這是幻術,卻是氣勢磅礴,她緊盯著顧鄰寒,讓顧鄰寒將衣物褪下。 顧鄰寒照做,只見左肩處有一塊并不精致的圖騰刺青。 師父問顧鄰寒這是怎么來的,顧鄰寒說從小便在身上,甚至以為只是一塊胎記。 師父笑了,問他,你師姐知道嗎。 顧鄰寒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卻想到小時候顧鄰笈給他洗澡換衣服,點了點頭。 師父臉色頹頹,像是失去了唯一的支撐,說,“我可算是知道你的來歷了,作孽啊,作孽,師兄帶走的人應該是你啊?!?/br> 顧鄰寒茫然,問師父這是什么意思,師父卻像語無倫次般,也僅解釋了個大概。 當年奇羽國和璇鴉國攻打琉璃境,本是叁個要好的國家,卻合力去滅琉璃境,只因他們認為琉璃境的人是妖人,而說他們是妖人,便是因為這琉璃境世代相傳的可以輕易修煉幻術的體質。 而身上的圖騰是來源于琉璃境邊疆古老的部落,成寇族,一心修煉世間最復雜的幻術。他們族的人世代只有一人可以出世,助他們心中的帝王稱霸,不要任何功名,選擇自刎。成王敗寇,他們成就了一代又一代王室,再自行了結于世間,成寇族的名字因此由來。 琉璃境敗了后,成寇族因為古老的傳說免不了被圍剿,最終被滅,而他可能是成寇族唯一的后人。 師父還告訴他,師姐出世,是為了去保護一個很重要的人,就像是成寇族每一代派出的死士,若是任務完成,是死是生難辨。 師父終是嘆了口氣,“你師姐既然是知道你的來歷,而不告訴我,想必她也是為了保護你,不去當這個成寇族最后的死士?!?/br> 叁日后,師傅將她堪堪掌握的幻術全部傳授給他,又給了他一大筆錢財。卻對師姐只字不提,只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便讓他下了山。 下山后,他拿著錢去了武館,層層選拔,甚至得到了宮中人的賞識,他很少出手,每每出手就有人竊竊私語,討論他的武術套路深不可測,并不是現如今主流的招式。 思緒到此結束,外面已經下起了暴雨,顧鄰寒去關上窗又躺下。望著床梁,深深的嘆了口氣,這么多年,沒有打聽到一點關于顧鄰笈的消息,是他太無用。公主于她只像個meimei,她愛溫泉沐浴,他常坐在房梁上緊盯著外面有沒有刺客,偶爾掃過公主的酮體,卻沒有興趣。 也許是有,但他記得顧鄰笈告訴他的,不要像有的男人一樣。 他不會像有的男人一樣。 公主府。 左擎抱著念安回了府,把她放在床上,她卻嘟囔著要抱抱,一邊口齒不清的喊著“湛哥哥” 左傾輕輕把她摟入懷中。 “仔細看清楚了,我是誰?!?/br> 公主堪堪睜了眼,喃喃道, “將軍” 左擎心里一悶,一個瓶子將他的心掩住,透不出一絲氣。 念安雖然沒叫過他親昵的稱呼,不是“喂”就是“左擎呀~”帶著一絲少女的哼音。 可她從未叫過他將軍,從哪一天開始的?左擎頹然,自己當初做了什么孽,惹上這個祖宗,又有什么孽讓這個祖宗于她全然生疏。 都怪他。 左擎眼神如同一片沼澤,將念安深深的吸了進去。 “你喜歡我么?!?/br> 左擎恍然,自己脫口而出了,聲音如同一絲風,細微的,輕輕的,鉆進她的耳中。 念安久久沒有說話,半響,他伸出手摸了摸將軍的臉,說, “是夢嗎?” 她的聲音猶如一片雪花,飄在左擎悶悶的心上,冰的刺痛。 他不依不饒,又問, “你愛我嗎?” 喬念安收回了手,喃喃, “不敢?!?/br> 又是一片雪花,針一樣的雪花,刺進了左擎的心里。 喬念安又開口。 “太喜歡了,不敢愛,愛你太辛苦了?!?/br> 說罷,喬念安雙手擁上了他的脖頸,閉上了眼睛。 她的身子柔軟嬌弱,卻冰冷,左擎也是周身一股寒氣。 左擎輕捏她的下巴狠狠的吻了上去,喬念安剛閉上了眼睛驚愕的瞪大,想要掙扎著逃開,左擎緊緊扣住她,向上咬了一口。 喬念安吃痛,一滴guntang的淚迸出。左擎置之不理,狠狠的吮吸著,感受著她的溫度。 待到喬念安不再掙扎時,左擎才松了口。 他褪去了念安的衣物,只剩下裘衣,又開始脫自己的衣服,喬念安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任由擺布,嘴角還有一絲血跡。也許是醉了,渾身都是一股下墜感,沒力氣了。 左擎覆在她的身上,看著喬念安恍惚的表情,好像柔情卻又冰冷。 喬念安身子被左擎蓋住,陰影摟住了她,她才體會到左擎的身子如此寬大,沒有給她留一絲的喘息。 左擎沒有動,僵了很久,才輕輕覆上去,吻了吻喬念安的臉頰,將淚痕舐去,又一吻落在額頭。 “睡吧,念安?!?/br> 一聲驚雷乍起,伴隨著左擎喚她的名,喬念安不知道自己是否聽錯了。 在將軍府的十年,每每有雷雨,她就點亮所有燭燈,自己寫著自己的心歷與痛楚。被風吹熄一盞,她又去點,吹熄,又點,如此往復,直至天明。 她聽說在外征戰的士兵最想念的就是暴雨里為他而留的燈,讓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如何狂風暴雨,家妻始終如初。 左擎已經躺下,又是一聲驚雷,喬念安仿佛被炸回了在將軍府的十年里,騰的起身,跪趴著越過左擎,下了床,來不及穿鞋,一雙小足在地上,腳趾蜷著。 左擎坐起了身,不知道喬念安在干嘛,她旁若無人,從柜子中拿了一個細芯,在唯一一盞亮著的燭燈中引燃,又小跑著將一個又一個燭燈點亮。酒勁還未過去,她跑的途中時不時一個踉蹌,左擎穿好鞋站起來,又勾起了喬念安的鞋,待喬念安點完燈坐在桌旁,左擎蹲下給她穿鞋。 無言。 鞋只穿好了一只,一陣風不知從哪鉆出,吹熄了一盞蠟燭,喬念安又急急忙忙跑過去,點燃。 左擎也趕緊跟過去,抬起她的細足,腳腕小小的,好像一用力就會粉碎,喬念安在她的擺布下穿好了鞋。 卻好像看不到左擎似的,傻傻的盯著,左擎看著她的目光,好像很遙遠,一眼望到了一個他看不到的地方,是他所不曾擁有的回憶與經歷。 那個目光里有期待,有愛意,有失落,有纏綿。 他輕輕開口,試探的問道。 “公主,為何把燈點燃?” 喬念安看也不看他,輕輕開口。 “你是將軍府的人嗎,這都不知道,士兵在外征戰歸來的時候,最期待的就是妻子給他守的房,天氣不好,我怕我夫君看不到我為他留燈,所以將所有燈的點亮?!?/br> 左擎愕然,他看看喬念安,喬念安眸中流轉著笑意,嘴唇輕勾,癡癡傻傻的站著。他輕手輕腳從偏門走了出去。 大雨磅礴,淋濕了左擎的心,他只覺得自己身體內外都有著潮氣,眼中有霧,像雨又像淚,沒有表情,全身也打濕了。 念安,他的念安。 這些他統統不知。 那日他化身清葉君綁架了喬念安,聽著喬念安訴苦,聽著那些情愫在十年間一點一點被自己親手扼殺。 他一直想著如何重振琉璃境,殊不知忽略了最愛自己的人。 十年的雷雨夜都是如此嗎?想也不必想,他故意忽略,故意不聽喬念安的任何消息,他是一趟渾水,他不想讓她趟進來,他以為疏遠是一種保護,以免喬念安受到國家的唾棄,以免琉璃境敗了后,他成為亂臣賊子,喬念安受他牽連,無家可歸。 可是他沒想到,這樣的“保護”,將喬念安傷得那么深。 左擎推開了正門,喬念安目光隨之而去。 “夫君,你回來了!”喬念安依然是癡癡傻傻,做著那十年的夢。 “嗯,我回來了?!弊笄鎻娙套÷曇舻念澏?,看著喬念安就要抱上來,他卻支著手不讓抱,渾身都是濕氣,喬念安還喝了酒,第二天免不了生病。 他叁下五除二的褪去衣物,再抱上去,很緊很緊。 她感受著懷里小人的溫度,還剩余的一點酒氣此刻也化為了蜜。 他將喬念安抱上床,又將自己的衣物收拾掛起,裸著上了床。 “夫君,以往的雷雨夜,其實我都在等你,可是我知道你很忙,今天我...” 左擎一只手指掩住了她的唇,剩下的那句“真的很開心”還未說出口。 左擎輕撫她的發絲, “念安,對不起?!?/br> 這一次,喬念安聽到了左擎喚她的聲音,眼里流轉的情愫好像一個漩渦,牢牢的涌進了她的心中,她閉上眼睛,翻個身,撞到他健碩的身軀,左擎大手一撈,將喬念安護入懷里,下巴抵在他的頭上。 “念安,睡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