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襲的歐石楠_分節閱讀_170
第119章 不擇手段 在早晨的餐桌上看到尤利西斯, 希瑞爾沒有半點意外。 他雖然早有預料,但真見著他,還是在原地立了好久,直到不請自來的客人放下紅茶杯, 一雙澄黃琥珀般的眼移向了他,才慢慢挪動腳步,走上前。 “早安?!庇壤魉沟?。 奈登恭敬彎腰拉開椅子, 遞上餐巾, 希瑞爾坐下,盯著餐桌邊一束做擺飾的香檳玫瑰插花看了好一會兒:“……早?!?/br> 尤利西斯笑了笑,神色一如往昔, 仿佛不久前不歡而散的場面從來沒有出現過。 奈登等希瑞爾鋪好餐巾,遞給他手巾, 然后有條不紊倒咖啡,將托盤上一疊熨燙平整的報紙放在他手邊。希瑞爾喝下半杯咖啡后才抬頭, 正好落進尤利西斯微笑的凝視里。 希瑞爾捏著杯柄停頓了下, 放下杯子,但沒說話。 “希瑞爾,”到底是尤利西斯服軟,他長長嘆了口氣,叫了聲他的名字,眼睛里全是笑意跟無奈,“你固執起來簡直就是場災難?!?/br> 希瑞爾:“……”你固執起來是場噩夢。說得好像你沒這毛病一樣。 這次冷戰的時間格外長。 相識多年,當然也不是一直和平融洽的。也有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吵架也就算了,打也不是沒打過,偏偏還要顧及著這個戰五渣的心情,怒火中燒了尤利西斯往往還不敢暈了頭真上手。他畢竟自持年長,矛盾當頭都先想著退一步,這么憋著忍著,也就慢慢有了經驗。 他很清楚,若非真對他不同,希瑞爾在他面前也不可能如此輕易釋放自己的情緒。要知道,對待絕大多數的人事物,這人只要惱起來就不發一言,往后任憑對方再怎么鬧騰,他也不愿意再投注一眼。這么冷漠決絕的心性,端看著那俊美至極的外表,如何猜得出來?于是每次希瑞爾不理人了,他都得靜下來想想有沒有過火。 早些年希瑞爾的目空一切都要讓尤利西斯感到可怕的地步。對于希瑞爾來說,自己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一切,卻還要擔憂著頭頂高懸的劍尖,偏偏不能對任何人述說,年復一年只能叫壓抑累積得更甚。尤利西斯對他一直有種近乎狂熱無理智的信任,但他也敏銳地覺察到了希瑞爾的弱點,連希瑞爾自己或許都不清楚自己站在怎樣一個危險的懸崖邊上,所以很長的時間里,尤利西斯一點一點不著痕跡地施加影響,若非他牽引著,希瑞爾或許一個偏差走向自我毀滅也說不定——他一直都是這么認為的。 換種角度來說,就因為彼此都對對方的意義格外不同,才會忍下所有無傷大雅的小矛盾,卻要在最關鍵的原則問題前斤斤計較,不肯退后。 一直以來尤利西斯都會記得給希瑞爾遞梯子,認識越久、越了解這個人的性子,能叫他生氣的事就越少??墒蔷瓦@次冷戰的狀況來說,看得出來尤利西斯顯然是真動了肝火。 其實希瑞爾自己都清楚,如果不是這次茉莉的事性質嚴重,而且他把唐叫過來幫忙了,尤利西斯仍然不會搭理他——希瑞爾一天不服軟,他就一天不原諒。 ……說到底逾越的確實是希瑞爾。 亦師亦友,亦親亦故,對于彼此來說,這交情確實稱得上是頭一份的。正是因此,所有的信任基于的那個原則才如此重要——不觸碰底線。 明了對方也潛藏著深重的不能顯露于白日的秘密,才有了那一種知進退懂分寸的默契。尤利西斯一直恪守這種默契,哪怕再好奇于叫希瑞爾也害怕的事物,他也不會想要去探查。甚至他比希瑞爾發現藍斯的身份來得更早,也很清楚這位灰道首領在希瑞爾的秘密中可能會扮演的角色,但是他仍放棄了去追尋,努力不去觸碰那些深一層的事物,及至發生希瑞爾失蹤的事件,才關心則切想要追根究底,但那只是與之前無數次渴求但得不到回答的對話一般的試探……可希瑞爾沒做到。叫尤利西斯心傷的不單單是他的冷漠態度,而是他的雙重標準。 麥德林的恐怖襲擊事件叫尤利西斯露出了破綻,一個叫希瑞爾看來已經幾乎是把底給捅出的破綻。希瑞爾不想叫尤利西斯探究自己所執著的事物,卻想要阻止尤利西斯前行的道路……這樣的雙標,放在尤利西斯面前,怎會不叫他生氣? 雖是如此,但到底還是妥協慣了。尤利西斯繃得再緊,一看到希瑞爾要鬧幺蛾子,還是放不下內心的擔憂,巴巴上門來了。 希瑞爾拿起一片面包,親手抹上果醬,遞給尤利西斯。 ……所以說,怎么可以如此無辜? 一邊椅子上的人看著向自己眼皮子底下伸過來的手,忍了片刻還是失笑。接過面包又扭頭看了眼,黑發的友人依然冷淡著一張臉,瞳色極淺,那樣透徹又清淡的藍,就像是厚厚冰層中的幻覺,然而容色的俊美已經足夠掩去一切的不足??匆谎?,心神都要搖移,哪還會計較別的。 他兩口就把加了過量果醬顯得有些甜膩的面包給吞下了肚,然后端起紅茶。 “這個時候,要動茉莉……并不是個好主意?!庇壤魉孤f。 他這么一問,希瑞爾就知道這個人目前掌握到多少情報了。 他知道薔薇跟薔薇主人藍斯跟希瑞爾之間存在著某種隱性聯系,也了解這段時間里發生在英格蘭王室中這些鬧劇與傷心事,更明白將茉莉這一環節強行抽走之后對于灰道來說意味著什么,但他還無法將這些東西完全聯系起來。 “我知道。但,”希瑞爾說,停頓了一下,撐起一張報紙瀏覽,“我想做?!?/br> 尤利西斯啞口無言。 還能說什么?真是個好理由!不過,這樣簡單粗暴的賴皮真的好么? “原因?!弊屑毾胂?,這個問題應該牽扯不深,于是直接問出口。 “看薔薇不爽,所以,”希瑞爾語氣平靜,抬頭看了尤利一眼,“向你借一把刀子?!?/br> 還真不知道怎么接話!說你不要這么任性?可他就是有任性的權利,而自己內心其實就是想放任他肆無忌憚的。說麻煩會很大?對于自己來說,麻煩只要沒有滅頂就可以完全不放在眼里……他要借刀,自己還能不給么! 糾結半晌,還是問出口:“說說看?” 出乎尤利西斯意料的是,希瑞爾竟然毫無遺漏,將從艾倫第一次上門以來的事故都講得清清楚楚……尤利西斯膽戰心驚,連肝都在顫。 一直心心念念保持著十二分好奇與關注但很清楚這是他不能解開的謎,有一天,毫無預料就逢著當事人漫不經心倒了大半給你聽,是怎樣一種感受? 尤利西斯一點都感覺不到驚喜,他只覺得害怕。 怕的不是內容本身,而是希瑞爾這態度。尤利西斯看著好友靜謐到毫無波動的眼睛,懵了半天,但著實想不出他會有什么算計。 希瑞爾只說了王室三王子四王子的事與薔薇的那個人有關,沒說為什么有關,但這不妨礙他思考。再聯系希瑞爾一直以來……難道希瑞爾暗藏的事物與英王室有關? 他胸膛擂了半天鼓,終究是按捺下澎湃的心潮,將深入探究的心思停止。 不過到底松口氣,既然他擺出主動交代的模樣,總比以往牙齒咬死不開口要好多了吧? 希瑞爾的眼睛放在報紙上,但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付出什么就該得到怎樣的回報,灰道最基本的規章。交付什么秘密就該獲得與秘密相符的代價,貴族最基本的守則。那個干脆利落把真實透露出來,可是要拿到燈架的補償的。尤利西斯沒有說錯,像他這樣的人,固執起來簡直就是災難。 他說他想找薔薇的麻煩,還有理有據有足夠目的,尤利西斯能放任他單獨惹上薔薇?而尤利西斯不管出不出手,有唐攙和進去,注定就會成為兩個組織之間的摩擦。暗營之后,因為評議會席位與騎士團的問題,灰道最上層的組織間天然就有矛盾存在,這么一手,處理妥當,會比□□還狠。薔薇幕后那人大概會看希瑞爾的面子,但換做薔薇對面的天使,那就完全不會客氣。 什么艱難險阻希瑞爾都能接受,唯一無法眼睜睜看著的是尤利西斯背后那個泥沼。如果沒辦法將他拉上來,那么就先將那泥沼毀了吧……過后的事過后再說。 這份禮他要送,尤利西斯……他也不會停止算計。 他從來都不愿尤利西斯知道自己所面對的是什么,當然也能想象這跟尤利西斯希望自己遠離他真正的世界是一樣的。所以他很清楚懸崖勒馬當做自己什么都沒發現才正確,就像尤利西斯一直在做的那些一樣——可偏偏他不愿。 哪怕明知道若這一切被揭破會帶來怎樣的后果,他都毫不猶豫地往下走?;蛘哒f,那個人借由尤萊亞的死想教會給他的不擇手段,到底是烙印進他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