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襲的歐石楠_分節閱讀_55
那年溫蒂搭著第一任丈夫諾頓議員的胳膊,參加王室的冬季晚宴。她雖然來自法國南部的鄉村,可她天生就有迷人的顏容,法蘭西人浪漫優雅的風情融在她的骨子里,卻無損她永遠如少女般的活力與嬌俏,見過的多了,眼界自然高了。一路走來,縱然再露骨的欣羨或者愛慕的眼光,也不會讓她露出絲毫失禮之色。 然后她在燈火璀璨映夜成輝的廣廳中,見到立在英格蘭驕傲的長公主身側的年輕公爵。 十七歲的少年冷漠得像是光影錯落時殘留下的一個刻度,如同風掠過時忘了帶走的影子。身著剪裁精致的燕尾服,柔軟的黑發一絲不茍束在腦后,任由長公主橫眉冷眼卻始終無動于衷——雖然后來他還是妥協,順她的意伸手邀約,維拉妮卡長公主便如同斗勝的公雞般高高昂起下巴,驕傲得牽著銀月公爵的手,步下了舞池。 女人對于想象之外的美就總有一根敏感的弦會被觸動。 她無法用語言去描繪那一刻的震撼。也無法去理解自己自那一眼之后的蛻變。昔時的溫蒂夫人早已褪去青澀嫁為人婦,可那將整個世界都顛覆的砰然心動,卻在她已失卻了溫度與色彩的時光里,烙印下最鮮活的影子。 只一眼,那個身影便成了此生的救贖。亦或是,夢魘。 可那是她只能仰望無法觸碰的神祇。 于是不管是多年以前,還是多年以后,溫蒂亦不后悔因迷戀于他而為人恥笑。 * “……久見,夫人?!毕H馉栔荒苓@樣回道。 溫蒂夫人于他的迷戀曾是上流社會最大的笑談。不僅是年齡的差距,還是地位的差距——可后來或許因為她只選擇遙遙仰望而不試圖靠近一步,或許故事的另一端是冷漠嚴謹到近乎殘酷的銀月公爵,才使得故事以一種極其平淡的結尾劃上句號。 溫蒂在離婚之后又遠嫁西班牙,希瑞爾依然在白色城堡充當活石像,出乎意料的開始,情理之中的終局,毫無香艷的過程,也不曾附帶難解難分的糾葛,一切就偃旗息鼓。連旁人都不曾對此多加置喙或是苛責。 溫蒂夫人在此事件后留下的唯一負面影響,大概是英格蘭長公主對她的厭惡。雖然希瑞爾一直覺得,若是溫蒂不曾迷戀過他,她與維拉妮卡或許會成為難得的摯友。 溫蒂夫人在花園里擺好了下午茶,甚至親自起身為他倒茶。 成熟的風情與稚嫩的青澀如此矛盾又如此融洽得集合于她身上,一顰一笑都有著令人神魂顛倒的魅力。越是經歷歲月的沉積,她越是如同不朽的曲樂般動人。 “您想讓我做那位小姐的引導者?”溫蒂夫人眸中帶著些驚訝,蔚藍的眼瞳清澈得望著他,一眨不眨,“您的那位養女?” 眼前這位夫人當然也是聰明絕頂的那一類人。能周旋過三個位高權重的男人還全身而退的,不聰明都說不過去。希瑞爾僅僅簡單提到幾句,她就自己得出了確切結論。不過希瑞爾倒是為她的某個用詞稍微停頓了一下。 原來在旁人的眼中,他與奧蘿拉的關系能夠被想當然得視為養父女么。似乎也情有可原? “是的。來此,便是想請求您……” “不,不要請求我,也不要用敬辭,您知道我永遠不會拒絕您?!睖氐俜蛉思泵Φ?,她的眼眸流露出因打斷他的話而感到失禮的羞澀,越是這種時刻,她身上少女般的明媚便越發灼眼。 希瑞爾安靜得注視了她片刻,就像對著老朋友般點了點頭:“那么,謝謝?!?/br> 于是她就那樣開心得笑起來。眸底潛藏的深沉的愛戀也就難以掩飾徹底,慢慢得流露出來。 * 在黃昏未至前,希瑞爾便起身告別。 溫蒂夫人有些微遺憾,卻也未開口請他留下共進晚餐。 經歷過不同男人的她,自有著年長式的成熟與體貼,正是因為清晰認識到彼此之間的洪壑,才不會認為這一次就是自己的機遇。彼此心領神會得對視過,自然能明白最恰當的距離。十年之后的再見已經是出乎意料的驚喜,她很知足,不會奢求永遠都不會屬于自己的事物。 希瑞爾沒有立刻啟程去西班牙,既然來了法蘭西,回萊歐克待上那么一晚總是必要的。在獨自一人思索到很久遠以前的那些往事時,他才有稍許的后悔。 或許,不該來尋溫蒂夫人——在明知道她對他的心思的前提下?越是靠近這樣熾烈的情感,他便越是感覺無法再起波瀾的心被映襯如此冰冷而僵硬;越是明了他人不求回報的愛戀如此純粹,他便越覺得無法接受別人的自己是怎樣一個難以忍受的存在。 再沒有比希瑞爾自己更清楚,就算最后他終究登上勝利者的寶座,也注定永遠孤身一人孑然留存。多年前唯一可能帶給他救贖的愛戀死在艾薩克,多年后他已經徹底不具備再愛一個人的能力。 越想越累,索性暫時拋卻糾結的事物,安然而眠。睡到半夜的時候被喚醒。 希瑞爾艱難得從被子里爬起來,瞇著眼睛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誰?” “長公主殿下?!蓖瑯颖怀承汛掖亿s過來,以致衣服并非整齊得一絲不茍的奈登回道。 話音剛進入耳朵,希瑞爾便干脆利落閉上眼睛,躺了回去。順手就把被子給拉好了。 管家面無表情得盯著可視電話中,同樣身著睡衣明顯是剛從床上下來的女士,禮貌致歉,不顧那端的氣急敗壞,毫不猶豫切斷連接信號——與他的主人如出一轍的果斷架勢。 第二個電話是早餐時候打過來的。 希瑞爾一身正裝,拿著咖啡杯子,淡淡斜睨視頻中的女子。 長公主……不,現在應該說比利時王儲妃,這會兒好歹是把自己收拾齊整了,滿臉猙獰得瞪著屏幕,話還沒說出口已經幾次抓狂得想跳起來了,這時候總會有一只手從邊上伸出來,安撫得拍拍她的肩。 “希!瑞!爾——你簡直要氣死我了!” 驕傲的公主難得這么一副沉不住氣的模樣,倒讓希瑞爾有些莫名其妙:“發生了什么?” “還敢說!憑什么去找那個女人?!”維拉妮卡惡狠狠瞪著他,任何優雅任何氣度都蕩然無存,一副一言不合就準備掀桌的表情,“你給你的寶貝找引導者,我難道不夠格么?我難道不夠格么!居然去找她??!” 希瑞爾沉默移開視線。這幾年他待在艾薩克的事在這些人中間并不是秘密,只是他對奧蘿拉很好么?居然能讓別人用上“寶貝”這個詞?不,重點不是在這里…… “你是太夠格了,維拉。我答應過他父親,為她提供必要的庇佑與看護,但也僅僅是此罷了——她何德何能能讓你擔任引導者?” 這話說得一點也沒錯。希瑞爾留在奧蘿拉身邊,最大的理由不過是命運所趨,其次也是因為克勞瑞絲,他對奧蘿拉的情感,還不足以讓她進入他的世界。倘若真的是他認可的養女,那他根本不會讓奧蘿拉處在這樣危險的境地中,而且別說是維拉妮卡當引導者了,直接尋上女王陛下,在王庭中為她舉辦成年禮都不成問題。 而現在,他隱在暗處,當然不會讓維拉妮卡這樣身份高貴地位敏感的人出場將水攪渾。 王儲妃殿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可還是嘴硬:“那也不能是她!” “溫蒂是最好的選擇?!毕H馉栍行﹪@息了,這單方面的仇視真要命,“她在西班牙待過,熟悉上流社會的情狀,至今仍有不少人脈可以利用。而且她的經歷……使得那些知識與經驗非常有學習的價值。她是我能想到最好的人選?!?/br> 面對著仍舊挑著眉氣鼓鼓的一張臉,希瑞爾忽然道:“半夜那電話是什么意思?” 維拉妮卡睫毛一抖,然后視線就游離開了:“這個么……傍晚得到的消息,可是被康拉德岔開了,睡到一半才想起來這一遭,于是……” 于是壓根就沒想到時間地點場合罷! 她偷瞥了一眼屏幕,明明心虛還一臉理直氣壯。希瑞爾沉默半晌:“維拉你越活越回去了?”今個怎么格外幼稚? 沒等她發飆,屏幕動了動,移到另一張臉上。視頻中的王儲忍笑,兩眼明亮如同星子:“抱歉希瑞爾,多擔待點,懷孕的女人總是會有各種暴躁?!?/br> 希瑞爾愣著神,還沒反應過來,口中已經條件反射:“恭喜?!彼麄兙尤挥泻⒆恿??果然得出點什么大事,否則這兩個愿打愿挨的貨也不會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