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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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說一遍,是我剃頭挑子一頭熱,我活這二三十年,還沒對一個女子這樣過。我就想對她好,她心里有我沒我我都不在乎?!痹趺磿辉诤跄??她按著一張紙提筆寫信是給歐陽先生,換誰心里不難受?那能怎么著,誰叫自己心里有她。 ======================================================================================================== 歐陽走到冀州的時候生了一場病,小飛龍的鏢隊因著著急便先走了。他在冀州呆了十幾日,病好的時候已快過年。索性就在冀州多留了幾日。 冀州雖是距離京城不遠,卻是一個很閉塞的小城。歐陽住的客棧在這個小城的城邊,過了年,城里的人會串門。大人帶著孩子去拜年,街上碰見人,孩子會規規矩矩的彎腰行禮,與無鹽鎮的孩子比起來,老成持重許多。 歐陽每日會推開窗透氣,順便看看這里的風土人情。他吃的極簡單,早上一碗清粥,一碟咸菜,一個饅頭,晌午一碗面條,晚飯幾顆花生。常年這樣樸素,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很清爽。加之人很和氣,令客棧的小二對他格外好。 這一日他在窗前寫文章,一陣風吹來,吹散了他的紙,站起身想攔回來,卻失手甩出了毛病。 “大膽!”樓下傳來一聲嬌喝,他連忙站起身,把頭探出窗外,一個紅衣女子正抬頭怒視著他的窗子。那女子的臉上,赫然是自己毛筆的黑墨。歐陽連忙對那女子作揖:“實在對不住,刮了一陣邪風?!?/br> “是風邪還是你邪!”那女子顯然氣急,她身旁不知何時站了幾個人,各個精瘦高挺,看著他的眼神有一些殺氣。 歐陽心道今日算是碰到煞星了。連忙跑出去,下了樓。剛出客棧又對那女子道歉:“姑娘實在對不住,我剛剛在寫字。刮了一陣風,吹走了我的紙,想伸手去攔,又不小心甩掉了筆…”他態度誠懇,眸光清澈,看著就不是壞人。 那女子的怒氣消了些,又抬頭看了看窗:“大冷天的,你開窗寫文章?” “.……”歐陽愣了愣,這事兒說來話長了,但轉眼看她,似乎是要探一個究竟的,于是嘆了口氣說道:“前些日子惹了咳疾,胸悶氣短。尤其是每天這個時辰,不得不開窗。望姑娘見諒?!?/br> 那女子沒做聲,她身上有一股凌厲的貴氣,會令人生一絲怯意。歐陽看了看她的臉,還沒擦,于是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帕子已經有了毛邊,好在干凈。遞到她面前:“對不住了,姑娘擦擦吧?” 紅衣女子看了他一眼,拿過帕子抹了抹臉。他的帕子上有一股清新的味道,不是脂粉味,單純就是一種味道,干凈好聞。她擦過臉,將帕子遞給身旁的人,那人收起了帕子。 “這家客棧人多嗎?”紅衣女子不與他糾纏前面的事,轉而問他別的。 “眼下剛過了年,人倒是不多,很清凈?!睔W陽如實回答。 “嗯?!迸余帕艘簧?,對身旁的人說:“住這吧今日?!?/br> 身旁的人點點頭,去客棧里面找小二。 歐陽站在那一時之間有些無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吧,還不知她是否還計較剛剛的事,不走吧,站在這著實不知還能做什么事。 風把他的長衫吹了起來,長衫的下擺,有兩個破洞。 紅衣女子看了看他長衫上的破洞,又看了看他,他沒有一絲羞愧,十分坦蕩。估計是窮慣了。 半晌后,進去的男子出來了,對她點點頭:“安排好了,今晚住這?!?/br> 女子點點頭,朝歐陽擺擺手:“你回去罷!下次當心?!?/br> 歐陽點頭道謝,從剛剛起,無論他致歉還是致謝,均是態度誠懇,不卑不亢。讓人平添幾分好感。 歐陽道謝去彎腰撿回了那支筆,用手拂去筆桿的灰塵,仔細看了看,沒摔壞,一顆心才放下來。這桿筆是春歸送他的,春歸說先生文采天下之一,值得最好的筆。于是拿出她那些日子攢的所有私房錢,買了支筆贈予他。 握著筆朝那女子點點頭,回到了客棧。進了屋嘆了口氣,關上窗,重新寫文章。因著剛剛的插曲,總是無法定神,心里有些后怕,若是這支筆摔壞了,心里不知該有多難受。 隔壁傳來一些輕微的響動,而后便安靜了下來。 入了夜,歐陽點了燈,開始晚上的誦讀。他今日讀的是《詩經》: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僥幸。他聲音本就溫柔,加之語速緩慢,生生讀成了情詩。讀著讀著想起教春歸讀詩時,春歸搖頭晃腦一板一眼的樣子,忽然笑出了聲。 想起春歸就讀不下去了,放下書,躺到了床上發呆。這時隔壁忽然響起了琵琶聲,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有些悲壯又有些凄涼,他凝神聽了會兒,從前聽過青煙彈琵琶,這女子技藝不在青煙之下。聽青煙彈琵琶,你想到的是世間情愛,隔壁的琵琶聲令你響起家國大事。 想來彈琵琶的人,也有著家國抱負吧? 歐陽聽著聽著竟然睡著了。第二日一早起來,收拾了行禮,準備退了房去往京城。在樓下碰到了昨日那個女子,他朝她點點頭笑笑,而后輕聲與小二說道:“勞煩你,退房?!?/br> 小二忙點頭:“歐陽先生不多住幾日嗎?” 歐陽搖搖頭:“住不得了,再住就耽擱趕考了?!?/br> “我看歐陽先生器宇不凡,定能高中?!毙《f的倒不是假話,他在這里開客棧,南來北往的秀才見得多了,書讀得多人難免迂腐或恃才傲物,在歐陽先生身上,看不到這些東西,只是令人覺得舒服。 歐陽笑了笑:“多謝,盡人事聽天命?!?/br> 他將房間鑰匙遞給小二,側身到一旁等著。他還是一身長褂,日子久了,身上的長褂沒有一身是好的。但他那樣挺拔的站著,仿佛穿著世上最好的衣裳。 紅衣女子的退房辦完了,看了一眼歐陽,沖他點點頭,問他:“去趕考?” “是?!?/br> “祝你高中。再會?!?/br> 萍水相逢,能這樣落落大方說句再會,恐怕也是大家女子。歐陽朝她笑了笑,道了聲再會。而后看那女子上了轎子,一路向西走去。 小二把找余的碎銀子放到歐陽手中,歐陽亦對小二道了句再會。 這一路辛苦,終于是要進京了。 第49章 京城虎狼地(一) 歐陽終于到了京城。 冬將盡, 春將來。兩季交替, 風奇大無比, 吹得人睜不開眼。他裹了裹身上的襖子, 按照之前小飛龍給的地址,找上了門。 小飛龍的鏢隊要一直在京城呆到4月,那時春闈已結束, 若是歐陽沒考上, 就可與他們一道回無鹽鎮了。 小飛龍看到歐陽進門, 連忙上前問他:“歐陽先生身子無礙了?” 歐陽點點頭:“休整了一些日子,終于痊愈了?!?/br> “那也不能太辛勞,再過個十幾日就要初試了,咱可得養好身子?!毙★w龍格外擔憂歐陽, 無鹽鎮的人在自己的鎮子上互看不順眼, 出了無鹽鎮就是一家人。何況這歐陽先生,在無鹽鎮教書, 把孩子們教的那樣好。 歐陽道了聲謝:“那就叨擾您了。我隨便有個住處即可?!?/br> 說罷隨著小飛龍向里走, 進了最里間的一間屋子。屋子干凈整潔, 顯然是提前打掃過。歐陽心里滿是感激。 在屋內坐了一會兒, 便向外走。而今他有了住處, 還是要告訴春歸一聲,否則她會擔心。與小飛龍打了招呼便出了門,京城格外繁華,這樣的大風也沒能把誰關在屋子里,大家都捂的嚴嚴實實在街上閑逛。 他看了看這京城, 也是有水有樓,只是這里的水與無鹽鎮的不同,這里的水少了一些靈秀,多了一些雄渾。走了許久,終于找到寄信的地兒,付了銀子寄了信,便向回走。 他咳疾新愈,這大風吹的他嗓子發緊,有些疼。生怕再病起來誤了春闈,一刻也不敢耽擱。 打東邊過來一頂轎子,他看了看,不似尋常人家的轎子,似乎是頂官轎。又看路邊的人紛紛退避,于是也跟著向后退了幾步。 有人退的慢了,被轎夫一腳踢翻:“你瞎了眼了?!”話音剛落,鞭子就抽了上去。那鞭子抽的呼呼作響,打在人身上,甚至可以聽到衣帛裂開的聲音,歐陽在無鹽鎮沒見過這樣的情形,那鞭子聲反復抽在他身上,抽的他頭筋暴起。他站起身想與那轎夫理論,卻被一旁的人拉住了。 他回身,看到一個其貌不揚的人抓住了他的衣袖,沖他搖了搖頭。 歐陽咳了聲,眼看著轎子越走越遠。那人把他拉到一旁,低聲問他:“公子不是京城人吧?” 歐陽搖了搖頭。 那人嘆了口氣:“這事管不得。剛剛過的官轎是太傅府上的?!?/br> “太傅這樣跋扈” “噓…”那人連忙沖歐陽噓聲:“這位公子,這里是京城。有些話當說,有些話不當說;有些事當做,有些事不當做。你初來乍到,還是要保全自己才好?!彼哉Z里透著真誠。 歐陽點點頭:“多謝?!?/br> 那人嘆了口氣,又叮囑歐陽一句:“不該管的別管?!辈呸D頭跑了。 就這樣一個小插曲,讓歐陽對京城頓失了好感。從前他覺得京城是天子腳下,本應比其他地方更懂禮數,更有章法,哪想到竟是這樣的?歐陽還是天真了,他大抵是忘了有個詞叫“燈下黑”,這天子腳下就是燈下黑。 走回住處,看到小飛龍,把剛剛的事與他說了。小飛龍笑了一聲,對他說:“歐陽先生今日剛到,還沒來得及與你說。這些日子我們待在京城,大概知曉一些。京城是分門派的,太傅一派、穆家一派、丞相一派?!?/br> 歐陽聽到穆家,想起穆宴溪,于是問了一句:“穆家?” “是?!毙★w龍點頭:“穆家三代武將,各個忠良,與穆家一起的,也基本是武將?,F在在無鹽鎮駐防的穆將軍,便是穆家的獨子?!?/br> 歐陽想起穆宴溪,他的確是剛直果敢忠勇,配得上“忠良”這個形容?!澳瞧渌麅膳赡??” “其他兩派,太傅一派。太傅從文,大多是他的學生與他一起?,F如今的太子,就是太傅的學生。之所以風頭勁,是因著相傳再過幾年,當今圣上會退位,將皇位傳于太子?!?/br> “那太傅這樣驕橫,若是真的掌了權,還不民不聊生”歐陽想到這頓覺毛骨悚然,聲音不免大了些。 小飛龍連忙攔住他:“在京城說話,萬萬要小心,隔墻有耳?!?/br> 歐陽自知剛剛大意了,點了點頭:“那丞相呢?” “丞相是外戚?;屎蟮母绺?,內外勾結,自然是也不弱?!?/br> “太子是皇后的兒子,丞相與太傅卻不是一派?” “皇后不是太子的生母..” 歐陽終于明白了,聽小飛龍說完才發覺,這京城門派,當真是復雜。 “很多人進京趕考,先拜師,所謂的拜師是指站隊。你要去拜師嗎?”小飛龍的想法是拜師還是要拜的,現如今看來,太傅的勝算多謝。小飛龍在京城有一些門道,可以使使銀子。 歐陽搖了搖頭:“不拜?!苯袢赵诮稚?,看到了這樣的太傅,若是讓歐陽彎下腰來做他的門生,歐陽做不到。 “不拜就不拜,咱們就憑本事,能上就上?!毙★w龍拍了拍歐陽肩膀。 歐陽點點頭,剛剛小飛龍說的人,歐陽只敬重穆家,他見過穆宴溪,而今又在京城聽到穆家的生平,對穆宴溪和穆家又有了幾分好感。 這京城虎狼之地,讓歐陽在來的第一天,就生出了厭惡。 小飛龍看出歐陽的不快,對他說道:“歐陽先生,您從前在鎮上教書,教的都是孩子,孩子天真不諳世事。我們走鏢,哪里都去,見到的都是兩面三刀。這京城,有好也有壞,好的是,在京城里,各色人等全都能看到,與這些人打了交道,日后咱們為人處世就會精進;壞的是,常與厲鬼為伍,日后難免也變成厲鬼。但我小飛龍看人準,先生您一定可以在京城立住腳,您也一定不會變成厲鬼。朝廷還是需要賢臣良將,不然為何大家斗得這樣厲害,穆家三代屹立不倒?證明上頭,眼睛不瞎?!?/br> 小飛龍這番話說的通透,歐陽聽后心里一暖。是了,穆家三朝元老,到了穆宴溪這里,不但沒給祖上丟人,反而把穆家的大旗舉的更高。他們這樣的根基,按道理說皇上會忌憚,但皇上沒有,反而護著他們。說明上頭的確不瞎。 歐陽覺得自己眼下想這些有點早了,他還沒有應試,不知結局如何。如果真像小飛龍說的那樣,需要拜師認門派,自己這樣孤立無援,結果堪憂。 他站起身向外走,卻看到一個小廝站在門外,看到他后問道:“請問是歐陽先生嗎?” 歐陽狐疑的點點頭。 小廝指了指身后的轎子:“先生,請?!?/br> 歐陽站在那里沒動,而是問小廝:“請問是何人請我?咱們要去哪兒?” 小廝笑了笑:“先生與我走即可,不會有事?!?/br> 歐陽回身看了看小飛龍,小飛龍也是一臉狐疑。剛到京城第一日,就結交貴人了嗎? 歐陽對小廝道了句多謝,便上了轎。 這一去是什么情形,會遇到什么人,他全然不知。但他深知,正如小飛龍所說,京城虎狼之地,魚龍混雜,若真有人想害他,怕是也不必這樣大費周章。何況自己這樣的西線邊境小城男子,身上有什么可圖的? 這轎子晃晃悠悠走了許久,停下后聽到小廝說道:“歐陽先生,請下轎?!?/br> 歐陽下了轎,發現轎子停在一個朱門大院。小廝敲了敲門,一個老者開了門,打量了一下歐陽,放他進去了。 歐陽隨著小廝,繞過大院的一進院、二進院到了三進院,他趁著夜色看了看,分明還有四進院五進院..庭院深深深幾許? 在三進院的偏房里,點著一盞昏暗的燈。歐陽走了進去,看到一塊帷幔牢牢的遮在眼前,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聽到一個含笑的聲音問他:“可是歐陽瀾滄?” 極少有人知曉歐陽的大名,他頓了頓,答了句:“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