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前后_分節閱讀_29
他必須得直面他和蘇言這段婚姻慘敗收場的那個導火索。 蘇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陰影里,因為突如其來的強烈痛苦而不由自主地顫動著。 夏庭晚等待著答案,可是其實在他心底的最深處,他是隱約知道他們真正離婚的原因的。 像是大海之中的冰山,浮在海面上的銳利碎冰是車禍,可是海面下經年累積的沉重冰體,是車禍的原因。 那件事,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 他酒駕車禍,趙南殊曾偷偷問過他到底怎么了。 因為他以前雖然的確有點酗酒的毛病,可他不是不惜命的人,喝酒了從來都記得叫趙南殊或者蘇家的司機接送,這么多年從來沒有酒駕,所以那天的事對于趙南殊來說當然古怪。 他沒告訴趙南殊實話。 那天的事,像是一條枯萎干裂的河床橫亙在他和蘇言之間,讓他們在車禍后的六個月內,再也沒能像曾經那樣甜蜜深情地對視過哪怕一次。 “我不想再提起了?!?/br> 蘇言終于開口了,他淺灰色的雙眼深邃平靜的像是暴風雨過后的海面,幾乎難以再從他的神情里再讀出任何哪怕漣漪一般的波動:“你到了,下車吧?!?/br> 夏庭晚幾乎是恍惚地走下了蘇言的邁巴赫,在車門關閉前,他依稀聽到自己很小聲地說了句:“蘇言,對不起?!?/br> 對不起。 六個月前,他和蘇言的關系有點小問題。 或許是因為那段時間蘇言太忙,所以有時顯得有點心不在焉,他生性敏感,很快就和蘇言鬧了別扭,因此心情不好喝了點酒。 那天夜里,他還帶著酒勁兒去蘇言的書房里隨便翻了翻,沒想到找到了一本日記。 那日記本是十多年前的古老樣式了,漆黑的皮質封面,大約有三百多頁,沉甸甸的重量似乎帶著一種秘密的沉重。 夏庭晚最開始沒太在意,從中間隨意翻起,第一頁就是那樣的一句話。 “爸爸打我,用皮帶,打了我十二下,然后把我關在房間里,不讓我吃晚飯。我以后再也不偷吃糖了?!?/br>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遍體生寒的恐怖,就那樣顫抖著翻完了整本日記。 日記的主人是蘇言的異母弟弟,那應該是個不大的孩子,表達能力還很是單薄吃力。 可是上面一頁一頁地寫下了被父親反復毆打和虐待的記錄。 或許是因為那上面記錄下來的痛苦太過真實,幾乎是一瞬間調動起了他對于過去的所有黑暗記憶。 他以為可以埋葬掉的,不再回顧的,不再面對的,那種沉重在那一夜把他徹底擊潰了。 他想起父親喝醉了酒騎在他身上,劣質的皮帶一下一下地狠狠抽在他的后背上,皮帶帶著脆響蹂躪著皮rou,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rou迸開時發出的慘烈動靜。 他在蘇言昏暗的書房里,哭得跪在地上嘔吐,幾乎要把膽汁都吐出來。 他控制不住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憤恨,那樣的強烈,幾乎想把世界上所有擁有過幸福的人都在一瞬間和自己一起燃燒掉。 蘇言回來之后,他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了蘇言。 他其實始終記得他說過的話,哪怕他是多么希望那場車禍能讓自己失去那一夜的記憶。 “你不是愛我,你只不過是同情我,去他媽的,我不需要你同情,蘇言,很心疼你弟弟對吧,可你救不了你弟弟,所以你就想來救我,你憑什么?你什么都彌補不了,所以你也救不了我,我被打得吐血,我想要變成一只鳥、變成魚時,想要逃離這個世界的時候你在哪里?你以為你現在給我的這些東西就能救我?你他媽的太遲了,我已經是現在這個模樣了。你說你愛我,其實你只不過是居高臨下地用同情施舍我,再包裝成愛我的樣子,你在利用我,來彌補你對你弟弟的愧疚,對吧?” 蘇言,你是個自私偽善的王八蛋,我想你永遠滾出我的生活——” 那一夜,他對蘇言這樣說,然后,他沒有等蘇言解釋,帶著酒意開著自己那輛蘭博記憶沖出來蘇家的香山大宅。 車禍之后,他清醒下來曾和蘇言問起他弟弟的事。 蘇言告訴他,蘇謹在十一歲那年自殺了。 那以后,他們誰都再沒提起過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