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六一兒童節_第151章
他最糟糕的時候,是失去了小滿和青龍,失去了最后的牽掛,孑然一身活在這世上的時候。白日里他是龍頭大佬,日理萬機,被兄弟們眾星拱月般地環繞,而喧囂背后,是夜里空如墳墓般的死寂,內心的荒蕪無光。他整宿的失眠,無所適從,不知從此之后還能為什么而活。除了仇恨,再沒有任何維系他生存下去的動力。 他在這時才恍然想到,他與何初三之間的感情,真的僅僅是何初三主動嗎?難道不是他那時深陷孤獨苦悶絕望的泥沼,才潛意識地抓住了靠近身邊的那一縷陽光嗎?難道不是他對這個一清二白的學生仔日日糾纏,有事無事就要何初三到他那里去報到,去陪他打球、吃飯、看電影嗎? 是他主動將何初三拽入了泥潭之中,是何初三反過來救贖了他。但他離開了這樣的何初三,離開了剛才夢境中溫暖的家,他現在在哪兒呢?他身處異國他鄉,逼仄寒冷的雨夜密林中。他手刃了仇人,卻痛失了兄弟。他傷痕累累,狼狽不堪,瀕臨死境。 他看著棚外蒼茫的雨幕,深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 兩周后。 驍騎堂總公司,窗明幾凈的總裁辦公室中。崔東東歪靠在老板椅上,呆呆地看著落地窗外維港夜色,璀璨的繁光映進她空洞的眼里。 看了一會兒,她伸手撈過了桌上擺放的一張照片,那是一次海邊燒烤時所拍——她和小蘿,大佬和阿三,還有大疤頭,以及小馬。 她的指尖摩挲著小馬咧嘴大笑的臉。她看著夏六一收了這個油嘴滑舌的小滑頭作門徒,那時候她和夏六一才不過二十歲,這小滑頭比他們小兩歲,生得人高馬大,卻十分人慫膽小,七年啊,好不容易長成了一條錚錚鐵漢…… 她的呼吸滯了一下,別過頭去強忍住了淚水,揩了揩眼角,故作正色。 她又將指尖滑上了夏六一的臉,夏六一微微挑著眉,是十分志得意滿的神情,一邊沖著鏡頭笑,一邊偷偷在何初三腦袋后面比了個V字,像是在宣誓主權。 她嘆了一口氣,將照片覆倒在桌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保鏢的阻攔聲從走廊上傳來,她轉過老板椅,面向了強行推門闖進來的何初三。 “大姐頭?!薄按蠼泐^?!备愤M來的保鏢們十分尷尬地喚她,一副想把何顧問攔在門外、但又不敢朝他動手的慫樣。 “沒事,出去吧?!贝迻|東朝他們擺了擺手。 何初三筆直地走向她的桌椅,在桌對面停了下來,氣勢逼人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色冷峻,是從未在她面前顯露過的氣場。 “他在哪兒?”他壓著怒氣問。 “上午我在電話里不都告訴你了?”崔東東神色如常,故作輕松地道,“何必專門過來一趟?你看外面那幾個弟兄們被你嚇得那樣?!?/br> “他的手機為什么關機?他為什么不聯系我?你為什么坐在他的辦公室里?”何初三不理她的玩笑話,連珠炮一般地質問道,眼里滿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不是跟你說了嘛,他在廣州鄉下考察!”崔東東有了火氣,“鄉下信號不好,打不出電話!你跑我這兒撒什么潑?他媽的老娘是副堂主,堂主不在,我愛坐哪兒坐哪兒,你管的著嗎?” 她瞪著何初三。而何初三與她對視,目光如炬,眼底突然增添了一絲狠意。 “東東姐,我知道你跟六一哥背地里在搞鬼名堂,我不管你們在做什么,我只要六一哥安全!我要聽到他的聲音,我要見到他的人!公司大半的賬目從我手下走,很多弟兄在我手里押了一輩子積蓄,你不告訴我他在哪兒,我分分鐘廢掉整個驍騎堂!” 崔東東震驚地看著他,氣極反笑,啪地一掌拍在了桌上! 她也發起狠來,陰狠地笑道,“小三子,你有膽就試試,看你敢不敢動驍騎堂半根毫毛!你用腦子想想看,六一回來知道你做了什么,他會怎么想,他會怎么對你。你敢嗎?” 何初三的鼻息深重起來。寒著面僵立了一會兒,他扭頭憤然而去! 兩個保鏢隨后從門外鉆了進來,探頭探腦地想問大姐頭有沒有事,崔東東嫌煩地揮了揮手,他們便關上門退了出去。 崔東東煩躁得直捋頭發,撈過桌上的雪茄煙盒,點燃了一根,恨恨地吞云吐霧。將照片重新翻了起來,她用煙頭狠戳了兩下大佬的臉,罵道,“大佬啊大佬,你哪里是養了一只小狐貍,你他媽的是養了一只會咬人的獅子!” …… 何初三開著轎車一路風馳電掣地回了家。將客廳里的擺設噼里啪啦地掃到了地上,他抱著腦袋坐在沙發上,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會發瘋,也會失態! 從夏六一離開那天起,已經整整十九天了,他沒有得到一絲一毫的消息,夏六一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回來過。明明跟他說去一兩個禮拜,現在已經快三個禮拜了,況且再怎么去廣州鄉下,也不可能在附近一臺電話機都找不到吧?以往夏六一再怎么跟他賭氣,再怎么長久地不聯系他,他都還能用各種方法了解到夏六一的近況。但這次,他明明知道夏六一是去與毒梟會面,而夏六一不僅與他失約,還音訊不明了整整十九天!加上崔東東那暴躁而古怪的態度,那敷衍而蹩腳的謊言,叫他怎么不胡思亂想!叫他怎么不心急! 他穿著衣服沖進浴室,開著涼水狠沖自己的腦袋,想讓自己冷靜一些——但冷靜有什么用?!他是真的想不出辦法了!翻遍那本翻拍的賬冊也找不到線索,上哪兒都查不到夏六一的去處,逼崔東東也逼不出來!總不能上警署去報失蹤吧?! 他濕漉漉地從浴室里走了出來,胡亂脫掉透濕的衣服扔在地上,赤身裸/體地鉆進了被窩,狠狠地嗅著夏六一的枕頭上殘存的氣息。嗅著嗅著一陣心煩意亂,又下床拉開衣柜,將夏六一的衣服們也拉扯了出來,抱在懷里一起縮進被子里,又疲憊又焦慮,就這么昏頭昏腦地睡了過去。 噩夢一個接著一個,深更半夜地,他從床上驚坐起,緊貼著胸口的夏六一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濕透。大哥大突然在客廳里響了起來,嚇得他一個哆嗦,然后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攀了下去,沖進客廳,翻找到了大哥大。 “喂?喂?”他急促地問。 他熟悉的,而又萬分期待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了起來。 “傻仔,都說你聰明,我看你是真傻。女人很記仇的,別去惹你東東姐?!?/br> 夏六一語氣輕快,是故意挑了句俏皮話逗何初三,然而電話那頭遲遲沒有答復,過了一小會兒,他居然聽到話筒那頭的哽咽聲。 何初三一聽到夏六一的聲音,眼淚就出來了。滯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找回聲音,“你在哪兒?” “你哭什么?”夏六一上一次見他哭還是何阿爸突然腦溢血進醫院那次,莫名其妙地問,“你發什么神經?我這不是好好的給你打電話嘛?” “你別裝!你演技爛死了!”何初三抹了一把眼淚,急道,他聽出了夏六一若無其事下的氣息虛弱,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異樣,“你到底在哪兒?發生了什么事?” “我在廣州鄉……” “六一哥,你當我真傻嗎?!”何初三怒道,“我等了你十九天!你打來的號碼根本不是大陸的號碼!你到底在哪兒!我要馬上見到你!” 他頓了一頓,沒等夏六一回話,飛快而狠絕地補充道,“你再敢騙我一句,我就把戒指扔了,我們倆分了算了!你這輩子不要想再見到我!” “……” 夏六一那邊沉寂了好一會兒,才響起聲音,語氣疲憊又無奈、溫和而耐心,“撲街仔,撒什么潑?我真的在廣州鄉下,不小心在山上摔了一跤,受傷了,怕你擔心,所以才沒跟你聯系?!?/br> 何初三粗重地呼吸著,聲音顫抖到痛楚。 “騙子?!?/br> 他掛了夏六一電話。 他赤身裸/體地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狠狠地摳抓,呼吸顫抖地等待著。 他賭贏了。度秒如年的一分鐘以后,大哥大重新響了起來。 第六十七章 我真想把你狠狠打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