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六一兒童節_第14章
“我被送到醫院,小滿抱著我哭。我沒告訴她,青龍打了我之后,眼里也有淚?!?/br> “他的眼淚嚇壞我了,也開心死我了。這個世界上除了小滿,竟然還有一個人在意我?!?/br> 何初三偷偷地抱住了雙臂。夜風蕭瑟,他這樣聰明敏銳、心思細密的人,已經從這段話里,聽出了一絲涼意。 青龍和夏六一之間的情意,已經遠遠超出了大佬與小弟的界限。他到這里才明白為什么當時夏六一在聽到他寫的第二個版本的劇本之后,會抽了凳子狠狠削他——這個看似陰狠無情的黑社會,是在掩飾內心的慌亂與動搖,因為那樣一段他深埋心底的不倫之情,就這么被一個旁觀者無意間揭穿。 “小滿越長越漂亮,很多大佬看上她。青龍要給她做媒,她一個都不要。有一天晚上,她偷偷跟我說,她喜歡的是青龍,她想做青龍的女人?!?/br> “她想要什么,我都會給她。沒過多久就是我二十歲生日,青龍問我想要什么。我說,我想要小滿做我大嫂?!?/br> 他停下來,頓了很久,才繼續輕聲道,“青龍看了我很久,跟我說,你想要什么,阿大都會給你?!?/br> 他沒有說那之后的話—— 你想要什么,阿大都會給你……除了這個。 我只想要這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她是我jiejie!她喜歡你! 那你呢? 我……我是你的馬仔,是你拜過堂的門生。我認你作大佬,就會跟你一輩子。 “他娶了小滿?!?/br> “他還另外打了一對青龍雙刀送給我,帶我去見了幫里的長老,跟他們說,這是他手底下最得意的門生、最年輕的‘紅棍’,他手底下的生意,會漸漸交一部分給我打理?!?/br> “從此之后,我是馬仔,他是大佬,小滿是大嫂。我以為這就是一輩子……” “去年年初,小滿得了抑郁癥?!?/br> “她說青龍不愛她,雖然對她很好,比小時候還要好,但是一點都不愛她。她懷疑青龍在外面有別人,她問我有沒有,我說沒有,她說我騙她?!?/br> “我求青龍對小滿好一些,他答應了。我求他愛小滿,他說他不能?!?/br> 只要阿大能做到的,哪次沒有答應你。 ——只有這個做不到。 “小滿跟他吵起來了……” 他緊緊地閉了眼,不堪忍受地別過頭。 他的頭疼得像要裂開,腦海中翻攪起黑色的巨浪,仿佛身臨其境一般,想象著當時二人爭吵的情形—— 你在外面有人!那個人是誰?到底是誰?!你心里到底藏著誰?! 你胡說什么?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呵,呵呵……你說不出口?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真傻,我到今天才明白……你變態!無恥!你喜歡的根本就是—— 啪! “他打了小滿一巴掌,小滿捅了他一刀,然后從樓頂跳了下去……” “他被送進醫院,我選擇了去看小滿。等我趕到醫院時,他已經被人殺了,用我的刀?!?/br> “用他送給我的青……龍……” 夏六一驀地發出一聲嘶啞的嗚咽,正專注聽故事的何初三驚訝抬頭,看見他低著頭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膝蓋,雙肩都在微微顫抖。 何初三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將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想阻止他的自殘。他看起來像要把自己的膝蓋骨捏碎。 夏六一發了一會兒抖,緩緩地抬起頭來,臉上都是星星點點的淚痕。 他輕輕地掃開何初三的手,面無表情地繼續道,“那人是幫會里的副堂主,他換了小滿的抑郁藥,令小滿病情加重,害死小滿,然后殺了青龍,誣陷給我,帶人追殺我。白天在巷子里搜查的那些人,都是他的手下?!?/br> “你現在準備怎么辦?”何初三輕聲問。 夏六一看著遠處地面上那根直立的、尖銳的鐵釬子,“殺了他,為青龍和小滿報仇?!?/br> 這個血腥的答案并沒有激起何初三心中的反感,他還沉浸在這個看似冷血的黑道大佬剛才猝然流瀉的悲痛里,他神色復雜地看著夏六一神情森冷的臉,輕聲又問,“然后呢?” 夏六一閉了一下眼,復又睜開,“照顧好青龍留下來的弟兄們,將驍騎堂壯大成香港最大的幫會?!?/br> 青龍活著的時候,他對不起他。青龍走了,這是他唯一能為他做的。 “……” 何初三無言以對,在心底嘆了口氣——黑道始終是黑道,滿腦子只剩下打打殺殺,一場殺戮之后是另一場更大的殺戮。勢力擴張,幫會相斗,攪得昏天黑地,到最后還不是苦了無辜的平民百姓。 他從小在這個藏污納垢、暗黑無道的貧民區里長大,見慣世態炎涼,作為一個飽受壓榨的良民,對這種事情實在心生反感。 夏六一停下話頭,木然地抹了抹臉,“你不要誤會,我沒有跟你訴苦。我只是想找個東西說說話,這里連只貓都沒有?!?/br> 何初三立刻搖頭澄清,“我沒有誤會?!?/br> 上次誤會之后他已經被嚴厲批評過,從此再也不玩自作多情了。 “我只是奇怪,”他猶豫了一下,道,“為什么你不能跟青龍坦白你也喜歡他?為什么你要逼他娶你jiejie?為什么他會答應你?強扭的瓜不甜,你們不知道嗎?” 如果他們愿意頂著世俗的壓力去面對這段感情,或許那個什么副堂主就找不到機會趁虛而入、搞出這么一場慘劇。 他這么大膽直白說破,夏六一卻并沒有如上次一般翻臉揍他,而只是安靜了一會兒,神色淡然地抬起手,擼狗一樣抓了抓何初三的腦袋毛,“小子,你不懂。這里頭太多身不由己?!?/br> 何初三低垂著眼睛任他蹂躪,心里頭還是十分困惑。他二十一年感情生活純白如紙,并不懂得什么叫身不由己。只是覺得說著這話的夏六一,語氣里流露出深深的無奈與寂寥。 “我睡一會兒,”夏六一疲憊地伸直腿腳,將手臂墊在腦后,“說得太多,費力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