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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秦念衾在朝堂之上祭出了與殷涔商議過后的重磅炸彈——公然上疏彈劾內閣大學士趙綸,彈劾罪名是“內官結交邊將?!?/br> 祁言之臉色都變了,自開朝以來,朝廷內官與邊將都是互不相觸的兩個陣營,內官與邊將勾結,對無論哪個皇帝來說都是最大的忌憚——這是謀逆之跡。 所以,但凡安上這個罪名,管你有事沒事,都不可能全身而退,輕則削職罰俸,重則充軍問斬。 趙綸一向傲慢的臉上瞬間慘白,沖出來朝上呼喊道,“皇上!這是血口噴人!無證無據,有意栽贓??!” 陳澤接過高仁遞進來的奏疏,上面寫明是趙綸意欲勾結撫南營世子云野,甚至細節到幾月幾日趙綸前往世子府,停留多久,所聊何事……這些記錄自然是梧葉兒與沈滄以往合計出來的,秦念衾又加入了對事態走勢的判斷:趙綸的圖謀被撫南王云漸青識破并反斥,故而在云將軍回京之后,趙綸只敢在暗地里見過三次世子,此人圖謀不軌,所幸并未大成。 高仁將奏疏上所列詳情抑揚頓挫地念完之后,陳澤厲聲問道,“剛才你說血口噴人,如今奏疏上條理清晰,有理有據,你可承認?” 趙綸雙膝一軟,這些前往世子府的記錄的確是真的,他囁嚅道,“臣……確有前往世子府,但并非為了拉攏圖謀,而是……臣念在世子在京中無親無故,又頗為投緣,便想交個朋友而已……” “朋友?”秦念衾轉身看向此人,趙綸面上一貫的倨傲之色早已消失殆盡,秦念衾不緊不慢道,“趙大人生于京城,長于京城,又年少有為,得首輔大人青睞早早便拜入門下,愿與趙大人結交成為朋友之人怕是從這朝堂排隊排到宮外去都不止吧……趙大人如此不缺朋友,還要費盡心機去結交云野世子這個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的朋友?” 話說到這份上,趙綸自知已經很難洗得清,更何況他心知這并不完全算構陷,他結交云野本就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此刻……他蒼白著臉紅著眼緊緊盯著秦念衾,這個看起來眉清目秀的人,卻是殷涔從云南帶回來的一頭利犬,他真是疏于防范了! 趙綸心有不甘,求救的眼光看向祁言之,祁言之朝上拱手,“皇上,僅憑一封彈劾,便認定趙學士有謀逆之心……是不是……太過兒戲了?” 秦念衾插道,“有理有據的彈劾!” 陳澤冷哼一聲,“祁閣老,身為被彈劾之人的老師,此刻你難道不是應該避嫌?” 此話一出,朝中群臣sao|動,皇上的用意再明顯不過,春獵一案,陳澤對群臣尤其內閣不滿,如今明知是有人送上一把刀,他卻也正好用來消消內閣的氣焰,能借此打壓祁言之,何樂而不為? 祁言之抿緊了嘴唇不再說話,低頭瞥過癱跪在地上的趙綸,滿眼都是憂慮。 秦念衾又開了口,“事涉謀逆,按如今新規定,便不再交由三法司,而當交由殷指揮使的囹獄看審?!?/br> 陳澤緩緩點頭,“即刻交由世英局囹獄,無論殷涔審出了什么,都即時稟報給朕!” 秦念衾不宜覺察地笑了笑,轉頭瞧了瞧趙綸,好戲才剛開場,你可千萬要挺住呢。 第69章 黑屋 殷涔其實并非想削弱內閣,雖然此時他利用的便是皇帝對內閣日益助長的不滿之意,兩強相爭,殷涔得利。但他很清楚,內閣是個好東西,若非內閣,就憑陳澤十余年沉迷煉丹,這國家早玩完了,但內閣的議事與審批制度,令大部分朝政都得以順利推行。 殷涔不僅要保內閣,還要讓這制度更完善,更……接近現代科學管理,是以他必須要讓陳佶順利繼位,只有他成為皇帝,才有可能有這胸襟與氣魄,令皇權不再凌駕于萬人之上,令時代真正進步。 所以殷涔必須除掉秋憶人,若非祁言之是秋憶人的幫兇,殷涔也并不想動這位勤懇腹黑的老臣,至于祁言之為什么非跟著秋憶人這個瘋女人,殷涔思來想去也沒找到能完全說服自己的理由,唯一能說通的不過是,若韓王陳儀當上皇帝,便可保祁言之首輔地位不變,但僅憑這個,就能讓老狐貍鞍前馬后地為秋憶人效忠? 審訊辛尚允一事上,殷涔明顯覺得祁言之未費盡心機地為秋憶人和辛尚允遮掩,幾乎是一個放棄的姿態,任由殷涔攪天攪地翻出真相,當時他便有個直覺,這老狐貍是不滿秋憶人的,只是迫于某種不得不做的威脅,勉強合作。 此次拿趙綸開刀,把祁言之背后的秘密逼出來,也是殷涔的目的之一。 世英局的囹獄不同于刑部大牢,刑部即便看押犯人,也還有律法條文在,不得私自亂來,而世英局不受刑部管轄,囹獄自然也隨了殷涔的心意——一切只看他心情,想怎么關怎么關。 對這第一個重量級犯人趙綸,殷涔并未苛待他,只將他關著,并不審訊,更不會動刑,每天按時供應吃喝,唯一的不同只是,囚獄狹小潮濕,以及一絲光亮也無、一絲聲響也無,這么一間特制的不透光不透音的牢房,俗稱“小黑屋”。 這時代的人不知小黑屋有多恐怖,殷涔可是實實在在感受過,絕對的安靜和絕對的黑暗是比死還恐|怖的一件事,上輩子特訓時唯一一次瀕臨崩潰便是因這小黑屋,他堵趙綸不出三日必定崩潰求饒。 書生趙綸的崩潰來得比想象中更快,關進去的次日,殷涔正在世英局東苑的值房吃晚飯,便有囹獄特衛前來通報:趙大人在小黑屋內哭爹喊娘,四處亂撞,想盡一切辦法自虐,只求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