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頁
方守敬稍楞,問道,“誰如此大膽,竟敢詆毀當今天子?” 陳澤面無半分神色,冷冷道,“多了,朝中重臣,無一例外?!?/br> 不一會兒高仁進殿稟告說內閣和太子皆已至英華殿,陳澤下了榻,一旁小太監忙過來服侍著穿好便鞋外袍,陳澤走出殿外,一頂華貴軟轎已候在殿外,陳澤上了轎,太監們抬著往英華殿議事閣方向走去。 英華殿內候著的五位內閣朝臣還帶著夜里的雨水濕氣,太子陳佶也在其間,卻不見韓王陳儀。 陳澤目光掃過眾人,沉聲問道,“韓王還未到?” 正說著,殿外傳來皇后秋憶人的聲音,“儀兒剛感染風寒,來得遲了些,皇上莫怪?!?/br> 皇后帶著陳儀一同進了英華殿,陳儀胖胖墩墩,一邊用手背蹭著鼻子,見了太子哥哥立馬往邊上靠過去。 陳澤眉頭緊鎖,朝皇后嚴聲說道,“內閣商議軍機要事,皇后不必前來?!?/br> 秋憶人面上尷尬一瞬,隨即恢復常色,道,“臣妾只是護送儀兒過來,即刻便回宮,皇上息怒?!闭f罷淺淺行了禮退出了殿外。 陳澤手指了指傳令兵,那騎兵仍一身潮濕,問道,“西北軍情如何?” 傳令兵叩首跪地,道,“疏勒國大汗塔克忽倫已經一統天山南北,此次親率大軍進犯我西北邊防實是有備而來,西北營統領副將紀苒失守關西,節節敗退,紀將軍已被敵軍擒獲,總統領顏將軍帶剩余軍部退守西寧,若無援軍,則關西七衛將盡失!” 眾人大驚,陳澤轉向身后怒問,“顧鋮,西北軍情你可知曉?為何軍情緊急到如此地步才通傳?!” 兵部尚書顧鋮連慌起身跪叩,“陛下息怒,臣知曉,只是邊關戰況瞬息萬變,前幾日不曾聽聞紀將軍失守……” 話音未落,陳澤已然暴怒,“未曾聽聞便可高枕無憂了是嗎?我大寧南北兩道鐵騎防線,若不是當年,你們一干人等在朝堂當庭陳述林漠煙玩忽失職,令關西七衛一夜屠城,逼得朕將他撤職軟禁在家,會有今日的不堪一擊?!” 陳澤痛心疾首,“關西七衛!那是我大寧整個西面的盾??!若無關西,整個關中便可長驅直入,等到他人鐵騎踏破京城,你們一個個再捧著地上的腦袋跟朕說不曾聽聞!” 眾人皆惶恐伏地,唯祁言之冷靜起身勸解道,“林漠煙將軍當年失職造成的屠城慘案,并不比今日的軍情更值得有借口推諉,陛下當年的處罰已經格外仁慈,只判了個家族流放,且念在他多年鎮守邊關有過功勞,讓他自己軟禁在家而已,要說今日西北的緊急戰況,若不是當年被屠城狠傷了軍民元氣,也不至于到如今如此地步,要追究起來,根源還在林氏身上?!?/br> 梁洛書聽到此言,氣得須發皆抖,跪在地上就差老淚縱橫,顫抖著說道,“林將軍守了邊關二十年太平,治下軍紀嚴明,斷不可能出現因為玩忽失職而一夜屠盡滿城之事,當年慘案發生,你們不深究探查內里究竟有何詭異,反倒一口咬定就是林將軍過錯,輕易就奪了將軍戎馬一生打下的鐵騎名聲,你們……我倒想問問你們究竟是何居心!” “太傅不必為一個罪人舍身辯護,當年人證物證俱在,玩忽失職是鐵案,并無人冤枉林漠煙,他自己也未曾為自己辯護,我們今日又何必在此再為此人舌戰?!鳖欎吶缢拐f道。 陳澤長袍揮動,怒不堪言,“當年之事暫且不議,朕今日就問你們一個問題,除了林漠煙,誰能再守西北安寧?嗯?你們當年聯名推舉顏世良,而今可好,出了副將被抓這等奇恥大辱,高仁,傳旨給顏世良,若西寧守不住,他顏世良九族去關西陪葬都不夠!” 眾人跪地面面相覷,陳佶陳儀也一同伏低在地上,不一會只見陳儀抖著墩胖的身子,自袍擺下沁出一灘水來。 一旁的陳佶楞了下,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悄悄朝門邊守著的高仁招招手,示意了下地面,高仁一瞧,面上驚異之色一閃而過,轉身找了干凈棉布過來。 陳澤也發現了陳儀的異樣,見地面氳開的水漬,看向陳儀的面色又怒又嫌,高仁連連過來拉起陳儀,說道,“韓王既身體不適,老奴就帶他提早回去休息吧?!?/br> 陳澤嗯了一聲,陳儀抖霍著被高仁拉走,身下一路淋淋漓漓狼狽不堪,眾臣見狀只搖了搖頭不敢言語。 那頭被高仁送回皇后寢殿的陳儀,見了母后哭著奔過去,嚎叫著“父皇嚇壞孩兒了?!?/br> 而皇后秋憶人見狀,稍楞片刻之后一把推開他,朝著臉上狠狠扇了過去,“沒用的東西!父皇叫你一旁聽政,也能嚇尿了?!贝蛲昕粗蘅尢涮涞膬鹤?,眼中狠厲嫌棄之色全然不是白日那個溫言可親的皇后,似是自嘲般自言自語,“慫成這樣,哪日真坐上那把椅子,還不得嚇得魂都沒了?!?/br> 陳儀剛從父皇那驚懼而回,又在母后這得了更驚懼的耳光,一時間茫然失措,淚珠子掛在臉上都忘了哭,楞在了原地…… 英華殿議事閣內,內閣眾臣遲遲未能擬定出征將領名單,從進殿一直沉默的陳佶此刻抬了抬臉,朝陳澤拱手說道,“父皇,孩兒有一不情之請?!?/br> 陳澤擺了擺手,“你說?!?/br> “朝中此刻既無人可出征西北,不若讓林漠煙將軍戴罪出征,林將軍視西北如家,必會盡全力護之,加之此番為父皇特設開恩,以戴罪之身前往,為著感恩,也為著家人能再重聚,必然也不會叫關西七衛失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