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臥斜陽為君傾_分節閱讀_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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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離言倚在他胸前,凝注他的眸中唯余繾綣愛戀。他用盡最后一絲力量,緩緩抬手撫上攸篁面頰,以氣息虛弱道:“……攸篁,不論我做什么,都是為了救你……或許你感到無趣,但我的愿望,只是想與你安寧地生活,白頭偕老罷了……” 攸篁聞言,下意識地搖首,語聲微顫,“……無趣……怎么會……只要與你在一起,我何時會感到無趣……離言,不要走,不要走??!” 聽著攸篁哽澀之音,風離言總是毫無表情的面上綻開淺淺笑容,仿若春雨滋潤,溫軟柔和,“……攸篁,別害怕……即便我不在……也會永遠守護著你……好好活下去……” 說著,他的目光滑向風相悅,視野已是昏暗模糊。他嘴唇微微開闔,風相悅雖聽不見他的聲音,卻也明白了他所說話語。 只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對不起。 一瞬間,風相悅連哭聲都已消失,只余熱淚沾濕衣襟,止不住地顫抖。 海鏡牢牢將他抱于懷中,心頭亦是酸澀不已,但見風相悅此時已瀕臨崩潰,他心知自己絕不能動搖,終是強忍住淚水,未發一聲。 最后一字落下時,風離言撫于攸篁面上的手掌也驟然滑落,再無動靜。 攸篁茫然失措地搖著頭,思緒已是一片混亂。他眼中不知不覺氤氳了霧氣,化作淚珠滴滴滾落,“離言……離言……不該是這樣的啊……為什么會……” 他捧住風離言面頰,讓二人以額相抵,不住喃喃道:“離言,你說話啊,這不是真的對不對……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他從未想過會與風離言如此分離,陰陽之間的距離恍若一雙殘酷的手,將二人生生撕裂,風離言所去之處,已是他無論如何都再無法企及的地方。 這一瞬,他腦中驀然浮現的,卻是年少時自己坐于岸邊巨石上,望著大船之上做工奴隸,卻發現了風離言時的情景。 那個身影與眾不同,矯健挺拔,堅強如鐵,吸引了自己全數目光。 他因自己而成長,卻也因自己的任性與執意而亡,是自己親手毀掉了他珍愛的一切,從而也毀去了支撐自己的唯一支柱。 直到這時,攸篁才知道風離言在自己生命中的分量,知道自己錯得多么離譜。 也正是這時,他才明白,將所有希望與全部人生寄托于一人身上的可悲之人,并不止是邢無雙,還有自己。 眼見攸篁慌亂得像一個失去至親的小獸,拜星眼中卻無絲毫動容,唯有更多怨恨涌上,“呵?原來你們也懂得愛,心中也有別人?那么當初又為何要奪走我的摯愛,留下我孤單一人!” 攸篁卻仿佛并未聽見一般,仍是緊摟風離言低聲自語,眼淚落在風離言面頰,與血跡混合,滴滴墜入血泊。 拜星冷哼一聲,握著尖刺的手一旋,帶血利刃已再度面向攸篁,帶著風聲刺下。 然而攸篁抱著風離言就地一滾,竟躲過一擊,停在月華劍旁。 他抬首凝望拜星,神色一凜,將風離言輕放在地,隨手將月華劍握了,長身而起,提了衣袖一抹面龐。 “風相悅,海鏡……你們快走,只要將階梯上的石門從外關閉,這個女人就無法出去了?!?/br> 海鏡聽罷一驚,“什……你難道打算……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攸篁淡淡一瞟二人,唇角勾起一個笑容,卻是凄然無望,“別誤會,我并不是想救你們,只是這女人這般模樣,若是我就這么老老實實被殺,豈不是太沒有意思了?我可不想在臨死之前,變成一個無趣之人?!?/br> 說罷,他回首死死盯緊拜星,目光決然,再不多說一字。 風離言逝去的一瞬,他的心也隨之而亡,所有一切皆可放下,任何事情都已無謂。沒有風離言的世界,于他而言已是無趣至極,不值眷戀。 海鏡見狀,知他心意已決,抱緊風相悅轉身便走,也不再多言語。而今當務之急,是盡快將石門關閉,阻止拜星來到宮外。 風相悅情緒尚未穩定,海鏡只得將他桎梏在懷,運了輕功拾級而上,迅速落于階梯上的石門外。而后,他將風相悅輕輕置于地面,讓其倚著墻邊,便疾步趕至門側機簧處,觸動機關。 石門轟然一響,繼而緩緩自兩側向內拉動??p隙合攏的前一刻,海鏡忍不住向內宮投去最后一瞥,便見攸篁執劍正立拜星眼前,唇角噙著一抹笑意,無畏坦然,又似是已對一切毫不在意。 待石門緊閉,走道中一瞬死一般靜謐,唯有壁上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充盈空氣。 ☆、第196章 長河漸落曉星沉(1) 海鏡一轉身,便見風相悅正蜷縮墻邊,雙臂抱膝,渾身輕顫不已。他急忙來到風相悅身前,俯身拉住他的胳膊,關切道:“相悅,相悅,振作一點!” 風相悅緩緩抬首,面上淚痕交錯,“……你要我如何振作……從一開始我與師父建立幽冥谷的目的,便是為了哥哥……可是如今我卻再一次失去了他,這么多年的努力究竟是為了什么!我還是和原來一樣,軟弱無力,沒法保護任何一個人!” 海鏡聽著他沙啞的嘶鳴,只覺心底像是被人狠狠捏碎一般苦悶疼痛。他握著風相悅的手指不覺一緊,柔聲道:“相悅,不是這樣的,你哥哥是為了保護摯愛而亡,他的死并不是你的錯,你不必將所有責任都壓在自己肩上?!?/br> 風相悅連連搖首,“不……都是因為我……是因為我他才會留在朱蓮島,是因為我他才會去到攸篁身邊,是因為我他才會落到如今這個結局……” 言至此時,他的話語已在悲泣聲中含糊不清,字字句句都令海鏡痛惜不已。他擁住風相悅,低聲道:“別這么說,相悅,誰的命運都不是由一人便可決定的,現在若你不振作起來,反倒會讓他的死白費啊?!?/br> 然而風相悅完全聽不進他的話,緊咬的嘴唇滲出鮮艷血絲。海鏡見他如此,正欲說話,不料風相悅忽的掙扎著將自己推開,嘶喊道:“放開我,哥哥還在下面,我不能就這樣離開!” 海鏡一驚,竭力制住風相悅身體,卻因唯有一只右手而深感吃力。他略一蹙眉,干脆傾身而上,忽將風相悅壓在墻面,摁住他肩頭,吻上他的唇。 血腥味彌漫入口,海鏡卻沒有一絲猶豫,吻去了他唇上鮮血,又一點點吻干他面上淚水。 風相悅感受著這熟悉的體溫與氣息,怔怔靠在墻面,竟也再不掙扎,只是雙手慢慢擰住海鏡衣角。 “相悅,冷靜下來了么?”溫和低柔的語聲滑入耳膜,帶著nongnong關懷與愛意,直聽得風相悅心頭酸澀,幾欲再度落淚。 海鏡見他情緒稍有平復,輕摟著他的腰肢,溫聲勸道:“相悅,你哥哥想救的不僅是攸篁,還有你,現在若是回去,只會讓他的苦心白費,所以先同我從這里離開好嗎?我一定不會讓你哥哥白白死去的?!?/br> 風相悅低低嗚咽著,緊緊攥住海鏡衣襟,不知不覺已蜷進他懷中,“海鏡……我……對不起……” 海鏡揉著他的后頸,每一個動作都是那么愛憐輕柔,“相悅,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聽話,不要再自責了?!?/br> 風相悅默默頷首,強忍眼角淚水,挽了海鏡向外走去,腳步卻顯得尤為踉蹌。海鏡見狀,將他扶在身旁,仔細配合著他的步伐,二人相依相攜,一步步向外走去。 繞過數道回廊,二人目不斜視,直向此前進入的寬闊大廳趕去。隨著風相悅漸漸恢復,二人速度愈發加快,此后又行了約莫一盞茶時分,終于來到那掛滿猩紅簾帳的廳堂。 烏思玄依舊仰臥在地,見到二人只是訕訕一笑,便悲哀地移開眼神。這時,只聽得急促腳步聲自廳堂大門外傳來,海鏡與風相悅舉目看去,霎時面露喜色,只因走入大廳的,正是墨茶青、秋初晴、游眉和花逢君四人。 “海鏡!”墨茶青發現二人相攙而來,總是正經嚴肅的面上也不覺展露笑容,率先奔來。秋初晴忙跟上他的腳步,花逢君與游眉則慢悠悠行在最后,并無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