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故人(上)
父親和張治中將軍大笑,校長笑著說:“云海就不要謙虛了,你之才,豈止一師?哈哈哈!也好也好,八十八師乃德械精銳師,文成公意下如何?” 父親撫須道:“老夫淡出軍界政界多年,早已不問這些事情,介石啊,老夫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要讓云海,去抗日第一線!老夫年邁,扛不動槍,拿不動刀了,但是老夫有兒子,兒子,就要繼承老夫的遺志,這樣,老夫縱是死,也無憾了?!?/br> 父親的一席話讓所有人動容,讓所有人對父親肅然起敬,而我,則是聽出了父親對我的愛。 自我記事起,父親就沒有對我溫和過,嚴厲就是父親的代名詞,溫和,僅僅體現在母親身上,幼時,我很是不喜父親,因為父親對我太嚴厲了,連飯都不讓我吃飽,這是為人父會做出來的事情嗎?不過當我漸漸長大,并且去了德國一個人生活之后,我明白了父親的苦心。 我終究是要離開父親的,或者說父親,終究是要離開我的,他不可能保護我一輩子,父親四十六歲生下了我,如今已經六十了,也許,父親就快要離開了我了;父親在時,有些人攝于父親的名望不敢動手,而父親一旦離世,我可以抵擋得住父親為我抵擋了很久的暴風雨嗎? 父親對我的愛,是深沉的愛,宛如一座高山,厚重而沉默,幼時體會不到,可是越大,便越是可以體會出父親的良苦用心和深沉的愛,這會伴隨我的一生,一直下去吧…… 上了戰場,立了戰功,成為國之棟梁,世之悍將,哪怕我不會經商,那些商家和官僚,也不敢動我了;如若不能,那便死吧!為國而死,無悔! “文成公言重了,云海即已入了軍校,就沒有退路;而且云海的表現,讓我很是欣慰;軍校,的確是個好東西??!兆銘兄,你說呢?”校長話鋒一轉,看向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汪兆銘先生。 “呵呵,文成公深明大義,實為我輩楷模,云海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軍校,不錯,不錯?!蓖粽足懙拿嫔行擂?,應付了幾句。他本是想羞辱父親和校長,借此攻擊軍校,不過,現在,他應該是被我狠狠的抽了一個巴掌! “云海啊,其實,校長早就知道,你一定可以贏?!毙iL笑瞇瞇的看著我說道。 我覺得很奇怪,校長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一定可以贏? 所有人都覺得奇怪,連父親也不知道校長這話說的是什么意思,更別提其他人了。 “校長,此言何意?”我奇怪地問道。 “哈哈哈,因為在演習之前,有一位你的故交,對我說,即使懸殊再大,和你對抗,總有他們意想不到的危險,你的性子,就是打不死老虎,也要掰下它兩顆牙;這可是你當初咬牙切齒說的,那位故交可是記憶猶新啊。所以他說,你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軍人,總能干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毙iL笑著說到。 我恍然大悟:“校長!莫不是???”我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哈哈哈,猜出來了吧?他應該快到了,我已經通知他了,演習一旦結束,他就可以過來了,他判斷你的獲勝方式就是襲擊指揮部?!毙iL說道。 一屋子人被我們這一大一小打的啞謎給弄得不知所謂,但是他們卻聽出來了,有人早就斷定我的勝利,甚至連我的獲勝方式都確定了,他們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我卻知道,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介石,你所言之人,是何人?”父親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就在這時木屋外面響起了汽車笛聲。 “哈哈哈,真快??!云海,還不快去迎接你的故人?”校長笑瞇瞇的對我說道。 我狂喜之下沖出了木屋,終于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那個和藹慈祥的老人,那個在年幼的我孤苦寂寞的時候給與了我父親般溫暖的老人。 “塞克特伯伯!”我大喜之下也不管別的,一下子撲到了他的懷里,和當年一樣,他的胸膛雖然不夠寬闊,但是依舊是那么溫暖,如果沒有他,在德國的六年,我不敢想象我將如何度過,甚至我還和他在一起住過一年的時間,后來因為他年邁多病,我才不得不搬離了他的家。 可以說,對于德國的溫暖回憶,一大半,都是他帶給我的。 一只粗糙但卻溫暖的大手撫摸著我的頭:“云海,我說過我們還會相見的。原諒我來這里四個月都沒有見你?!甭晕⑸驳闹形捻懥似饋?,這還是我教他的,我對他說,如果你不對我說中文,就是對我的不尊重,于是,這個溫和的老人以六十多歲的年齡開始向我討教中文。 他學會了中國式的話語,中國式的稱謂,稱呼我也不像原來那般稱呼我的姓,而是稱呼我的名…… 在我走的那天,他默默地站在海邊的山上,默默的眺望著我,他說,我們還會相見的,只是我不知道,他竟然來到了中國!來到了我的祖國! “云海,你的塞克特伯伯現在是德國顧問團總顧問,并且還擔任委員長委托人,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把他請過來的?!毙iL笑著走出了木屋。 我離開了塞克特伯伯的懷抱,現在不是追憶過往的時機:“校長,我……” 校長揮手制止了我的話語,轉頭對身邊的父親說道:“文成公教子嚴厲,雖然很好,但是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云海年僅八歲就孤身一人呆在德國,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塞克特顧問沒有子女,看云海一人孤苦伶仃,就格外疼愛一些?!?/br> 父親點點頭,撫須嘆了一口氣,走向了塞克特伯伯敬了一個軍禮:“德國陸軍上將塞克特先生,您好,我是中華民國前陸軍上將歐陽振華,感謝您在德國對我的兒子付出了無私的幫助?!笨磥砀赣H已經知道塞克特伯伯的身份了。 塞克特伯伯是德國陸軍上將,歐戰德軍的功臣,戰功赫赫;父親也是陸軍上將,只是后來父親辭去了軍職,連同軍銜一起放棄了,從商之人,怎可擔任軍職? 塞克特伯伯回敬了一個軍禮:“歐陽先生,您好,你的兒子非常優秀,我很看好他的才華,將來,他一定會是一個偉大的將軍;至于幫助,我想一個八歲的孩子一個人呆在別的國家,換做是誰也一定是會伸出援手的?!比颂夭骼闹形淖尭赣H略微驚訝,不過很快父親就釋然了,這必然是我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