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酒歡_分節閱讀_13
秦杦本期待輦車能上含元殿瞧瞧,但車子直接從一旁經過了。算了,既然進了宮,以后有的是機會看。 接下來過了一道門,門上涂著宣政門三字,后邊便是平時上朝之地,宣政殿。漢白玉砌的臺階直鋪上去,陽光直射下來,秦杦默默把腦袋縮回簾子后。這石料反射的光線幾乎可以閃瞎眼了。 像先前那樣從邊上繞過宣政殿,再過紫宸門,就是皇上的住所,也是秦杦此行的終點——紫宸宮。 輦車停在主殿前,秦杦不等人來通報便自己下了車。鞋底接觸到光滑的漢白玉,他感到極不真實,自己就這樣被拐進宮了?似乎上一秒,他還在曉禾的房間里睡覺。 秦杦還沒回過神,身邊已經站了個小太監。 “秦大人請隨小的來?!毙√O看著只有八九歲,一張稚氣的小臉說出故作老成的話,莫名讓人覺得可愛。 “哦?”秦杦見他模樣可愛,笑著逗他道,“我為什么要跟你走?” “小的得給您引路?!毙√O認認真真答道。 這孩子真可愛。秦杦笑彎了眼,抬腳跟著小太監走上臺階。 大殿建的高,臺階也多,秦杦氣喘吁吁地上到頂,卻見小太監面不改色。殿門前有不少侍衛把守著,個個屏息凝視,神情堅毅,直視正前方,看都不看兩人一眼。秦杦內心嘀咕,這可不行啊,只看前方不看四周,被人偷襲了會反應不及的。 沒容他多想,恢弘的殿門被緩緩推開,小太監輕聲道:“大人請進?!?/br> 好吧,秦杦一腳踏進正殿,頓時被這莊嚴的氣氛驚了驚,下意識地不敢抬頭看前方。殿內非常大,盡頭離大門有些距離,他不知道有什么在前方等他。兩年前那個身穿杏黃袍、偶然抱了他的少年,已經成了龍椅上掌握生殺大權的男人。秦杦性子再怎么隨性膽大,面對這陌生的皇宮和未知的一切,還是會有幾分忌諱。 原地平復了下心情,秦杦昂首挺胸,準備繼續往前走。走得近些時,他發現金光閃閃的龍椅上沒有人,就徹底放松了。因為龍椅下的玉階一側,站著個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大、模樣清秀卻氣質冷峻的少年。 少年一襲莊重的紫袍和腰間的佩飾,都在明晃晃地告訴秦杦,這是個位居正一品的朝廷重臣。 秦杦不禁露出了幾分笑意。幸好不是皇帝接見,雖說早晚都得見上,可晚見比早見好啊。暗笑片刻,他抬起眼來,正面迎上了那少年淡漠的眼神。 有點高冷啊。沒關系,臉好看就行。 粟青不動聲色地接住秦杦含著挑逗意味的目光,微微瞇起了眼。 秦杦見時機正好,輕笑著上前行禮:“秦杦見過大人?!?/br> “嗯?!彼谇嗟瓚艘宦?,絲毫沒有回禮的意思,“皇上今日忙于政務,命我前來迎接……” 真傲氣,秦杦暗想,還是岑熾這個王爺好。 “陳公公?!彼谇嗫戳搜劢锹淅锏睦咸O,老太監走出角落,他才道,“皇上的意思是,把紫宸宮偏殿收拾出來,賜秦大人暫住。你看如何?” 老太監聽聞,一臉為難:“回粟大人,老奴以為,宮外男子入住后宮實是不妥當,還是勸勸皇上,讓老奴安排處中宮的殿室吧?!?/br> 秦杦只覺莫名其妙,這兩人在他面前叨叨啥呢,有什么不能提前商量好,一定要當著他面說?而且,朝廷重臣什么時候兼管皇上的私事了…… 胡亂想著,那兩人看似已達成一致了,少年一使眼色,老太監便轉向秦杦,恭敬行禮道:“大人還請隨老奴來?!?/br> 又要跟太監走,秦杦無奈,這流程走得真麻煩。 再看玉階上的少年,少年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秦杦剛想對美人笑一笑,卻發現那波瀾不驚的眼里藏了很多東西,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堵得他一時心塞。 年紀輕輕當上朝廷重臣,還真非一般人物,感覺有點可怕。秦杦匆匆轉頭,跟緊老太監的步伐。 秦杦一離開,大殿便安靜了下來。粟青神情復雜地盯著地面,緩緩走下玉階。走到最后一階,兩旁玉柱上燃著的燭火劇烈地晃了晃,殿門被推開。 粟青抬頭,眸子依舊清冷。一身戎裝的王爺步伐穩妥地走來,見到他時頓了頓,臉上咧開笑容。 “子衿?你怎么在這兒?我皇兄和姓秦的呢?” “皇上忙,讓臣來接?!?/br> “哦……那瑤卿應是休息去了。這一路真累人,我回府先了,明兒再過來?!贬療胄Φ?,轉身往回走。 看著英姿颯爽的背影消失在殿門,粟青垂下眼眸,用力咬了咬唇。 秦杦和陳公公一走出正殿,殿外立馬有一小對侍衛緊跟著他倆。秦杦第一次受到如此待遇,很是新奇地回頭望了望,前方看見他正顏的年輕侍衛不禁紅了臉。 大檀皇宮特殊,一走出正殿,就遇上了大大小小的花圃樹林、芳池風亭,其景致之美,令秦杦炫目萬分,眼睛都不夠用了。不愧是皇宮,若不是那皇帝對他虎視眈眈,抱有烏七八糟的想法,他其實是很樂意留在這兒住個幾天的。 秦杦悄悄瞟了一眼身后的老太監。小時候看的話本里都說,太監老了都是胖胖的,可面前這位竟十分清瘦。秦杦獨自思考了下,得出他這輩子一定是太cao勞這個結論。 老太監一路上都不言不語,很快便領著他走進一處富麗堂皇的殿室。秦杦先是好奇地探進腦袋,環顧四周,才抬腳跨入殿中。 “大人可還滿意?”老太監問道。 “……嗯?!?/br> “大人滿意就好?!崩咸O清瘦的面龐露出笑容,“您是皇上的貴客,有什么需要就找老奴,千萬不要客氣?!?/br> “……嗯,不會客氣的……”秦杦干笑。 雖說他有名,受邀拜訪過不少豪門大家,王爺府他都住過,但跟眼前的殿室比起來,那可差得遠了。秦杦突然明白為什么二王爺不肯住王府了。 因為是夏季,天氣炎熱,偏殿所有的窗都敞開著,清風一入,卷去了空氣中的滾滾熱浪。低矮的桌案上放著小巧精致的香爐,縷縷輕煙飄騰,香氣四溢?! ∏貣w作為一個窮書生的兒子,即使陪蔣家大少爺讀了幾年書也辨不出那些香料,更別提鼻下這從未聞過的香味了。深吸一口氣,他只知道這香料一定特別特別名貴。 一旁的黃花梨三層架格上,整齊擺放著各類器物,秦杦盯得眼都直了。于是老太監一走,他便湊上去看。玫瑰紫鈞窯小碗,整套冰裂茶具,龍鱗竹雕筆筒,銅形螃蟹筆架山…… 真是又多又貴,這都是送他的?秦杦咋舌,這皇帝準備得還挺周到。只是萬一不小心把東西摔了,賣了他都賠不起。 這時,殿外傳來了一陣談話聲,秦杦轉頭望去,殿門剛好被推開,一個宮女和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小太監正是之前帶他上正殿玉階那個,而這宮女看著比小太監大,高出了一個腦袋,清秀的臉蛋稚氣未脫,模樣很是討人喜歡。兩人一個捧著衣物,一個抱著小木盒,秦杦轉了轉眼睛,暗自猜測他們前來的目的。 煙草領著小瑞子走在宮道上,沿途數不清的侍衛,令她多少有點懼意。小瑞子年紀小倒不怕,昂頭挺胸地走過一個個面露兇光的侍衛。 “煙草jiejie,還要走多遠?”沒一會兒,小瑞子便走累了,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扯了扯煙草的衣袖。 煙草指了指前面那座宮室:“到了,別吵?!?/br> 她也是前幾天才得知,自己欽慕已久的詩人將被皇上請至宮中。 “要不你去伺候他?”尊貴的皇上懶懶地靠在床榻上嗑瓜子,手邊放了一盞茶,抬眼看向她。 “???我嗎?”煙草準備斟茶時聽到這話,激動地放下茶壺,“我伺候秦大人?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