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頁
孩子抱著母親啼哭,年輕的女兒倒在老淚橫縱的父親懷里,婦女懷中是再也醒不過來的嬰兒。 年紀輕輕的岳秋云看到這一幕,怒發沖冠, 獨身一人沖進敵營, 等到后面守衛軍帶人趕到, 他拖著劍, 一身血地從敵營走出來,臉上是揮之不去的陰霾。 自那之后,岳秋云就背負上了屠城的罵名,他卻從未解釋過什么。 世人都道岳秋云無情,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所有的柔情都藏在了冷酷的外表下,都傾注在這片住著他們家人的江山之中。 佾州是他的心血,他在乎,從來不說。 就像現在。 猴精嘆出了一口氣。 他替他們將軍著急,又無可奈何,只能無奈地問道,“那六皇子殿下住過的地方需要讓下人們去收拾一下嗎?” 他們沒人愿意動楚瑜的東西,也沒人愿意相信那位活潑溫柔的公子是生居堂廟之高,注定不會屬于荒涼北地的六皇子殿下。 岳秋云放下兵書,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他的東西不用動,定期讓人去打掃一下灰塵就可以了?!?/br> 猴精怔了一會,突然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是,將軍?!?/br> 岳秋云皺了皺眉,總覺得他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可是見他興高采烈的模樣,低下頭,也沒有再說什么。 只是吵吵嚷嚷的人走后,戰報卻有些看不下去了。 岳秋云放下戰報,眼睛望向窗外花凋零后郁郁蔥蔥的桃花樹,有風,桃花樹沙沙作響,搖落了幾片桃葉。 佾州短暫的春天結束了,佾州的天,自那個人走后,也開始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二皇子殿下,讓奴才為您把窗子關上吧,外頭下雨了,若是飄雨進來,別把您的紙打濕了?!?/br> 一個高挑的男子站在窗邊的案前,正提腕寫著些什么,旁邊的小廝溫聲細語在一旁小聲提醒道。 話音還沒有落下,一陣風吹過,就有雨打濕了案前。 楚銳愣了一下,看著濕了一角的紙,半天才微微點了一下頭。 得了令的小廝連忙替他把窗戶關上,一邊不放心地叮囑,“二皇子殿下,有守夜的人跟我說您這幾日夜夜睡得不安生,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這幾日天有些涼,您夜里起身還是別在窗子旁吹風作踐自己了,病了難受得還是您自己啊?!?/br> 楚銳無奈地搖了搖頭,“只是這幾日晚上有些睡不著,沒有什么大礙?!?/br> 小廝遲疑了一下,朝四周看了幾眼后壓低聲音,緊張兮兮地問道,“二皇子殿下,您是想六皇子殿下了嗎?” 楚銳好久沒有在別人的嘴里聽到楚瑜的事情了。 以至于一時間聽別人提起,足足愣了半晌也沒有下意識地去否認。 小廝見楚銳的模樣,同情地嘆了一口氣,自以為自己戳破了楚銳的心事,連忙安慰道,“二皇子殿下,六皇子殿下只是在養病,病好了一定會來看您的?!?/br> “……” 是了,在這些不知所謂的下人眼中,他們不懂什么叫宮變,只知道他們的主子得罪了新帝暫時不能出府,而六皇子殿下也不過是因為生病,為了養病閉門而出而已。 楚銳歇了繼續寫字的心思,乏然無味地把筆丟到一邊去。 只是放下筆,又沒有事情可以做,只能想到在聽竹樓的時候楚瑜不想練字的時候好像也是這個樣子,任性地把筆丟在一旁,又怕楚銳發現他偷懶,時不時偷偷拿眼神觀察他。 還真的以為楚銳沒有發現,其實不過是懶得說他罷了。 楚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xue。 可能是最近京城的形勢緊張,壓力太大,老是想起這些瑣碎的無關緊要的小事。 前些日子孟縝之回京,他們曾經私下見過一面,孟縝之把這段時間他和楚瑜去做的事情全都一股腦告訴了楚銳,楚銳因此和他大吵了一架。 其實也不算不上大吵一架,楚銳本來就不是爭口舌之快的人,孟縝之也不愛與人論長短,兩人相執不下,最后鬧得不歡而散。 楚銳希望楚瑜只要好好的待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等著他脫身后接他回來,而不是去冒這么大的險。 孟縝之還在外輾轉奔波,而他也在府上暗中處理密事,兩人默契地都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只是不說,不代表不在意,只是暫時粉飾表面上的平靜,其中的暗涌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 一陣喧擾打斷了他的思路。 外面有馬車的馬轍聲和人的交談聲,沒一會,剛才那個小廝進來,低聲稟告,“二皇子殿下,外面有人鬧著要見您?!?/br> 楚銳皺了皺眉,“不是府上的人?” 那小廝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是定期來送供給的下農,問他有什么事也不說,就是非要見您?!?/br> 成府每個月都有來送供給的下農,送的都是當季的蔬菜和瓜果,這一點傳統自楚傾封鎖成府也沒有改變過,只不過來送供給的下農都要接受完盤查才會被放進來。 這段時間楚傾派來的人被楚銳換了一部分下來,對府上進出的人盤查松懈了不少,盡管如此也很奇怪。 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 突然出現的異常讓楚銳察覺到了什么,他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讓他進來?!?/br> 小廝點了點頭,連忙出去,只是沒過一會又跑了回來,一臉為難,“這二皇子殿下,那下農非要拉著他裝供給的桶進來,誰勸都不松手,若是他的桶碰到了這里的東西,打碎了一兩樣物什可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