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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縝之表情莫名地站在那,手里還捻著一朵小花。 第二日,封山的大雪竟然停了,有鎮子上的老人說瑞雪兆豐年,來年地里的收成肯定會好,可惜楚瑜沒法看到這里土地的收成了,等上了凍的路化開,他們又要上路繼續北上。 下雪的那幾日,楚瑜天天晚上都能看到賣花的少年來聽說書人說書,每天說書人拍板結束,他就會留下幾朵花,雪停之后反而沒有看到他了。 過了幾天,楚瑜也慢慢地把這件事忘記了,那個少年好像再也沒有出現過。 直到雪停后的第三日,鎮子上辦了一場喪事。 在這封閉常年不與外接觸的小鎮,喪事和喜事都是能驚動整個鎮子上的大事,楚瑜白天還能聽見嗩吶吹的哀樂,晚上就聽到聚在大堂聽書的人談起。 這幾日孟縝之好像很少出去喝酒,經常楚瑜在大堂戴著斗笠聽書,他就坐在一旁自斟自飲,下酒菜是不知道從哪個書生那順來的詩經,最喜歡的就是和楚瑜斗嘴逗趣。 這日夜里楚瑜喝著熱身子的熱米酒,就聽到旁邊幾個人談起白日的喪事。 “聽說死的是住在弄堂盡頭的婆娘,那婆娘幾年前一個人帶著個小孩兒搬來這地方,死了之后也只有個瞎眼了的兒子給她收尸?!?/br> 那人喝了一口熱酒,舒服地吐出一口氣,“那寡婦長得還不錯,就是病懨懨的,有媒婆想給她說親,都被她那個兒子趕走了?!?/br> 聽得人唏噓了幾聲,感慨,“那小孩兒才多大,十五?十六?也沒個人照顧的,以后只能一個人生活咯?!?/br> 楚瑜原先與孟縝之討論了幾局棋,正控訴著二皇兄以前是如何毫無人道的慘虐他,此時聽到這里,慢慢安靜下來。 孟縝之注意到他的異常,饒有興致地聽完他們的談話,突然開口問道,“不知幾位仁兄可知道那孩子住在什么地方?” 那幾個人常來這里喝酒,一下子就認出了孟縝之是那夜教訓土匪的人,突然就閉上嘴,不開口說話了。 有錢有實力的外來人在這鎮子上本來就不多,怕惹禍上身,老實的本地人往往都是又向往又敬畏的。 孟縝之想繼續追問,楚瑜突然拉住他的袖子,沖他搖了搖頭,只好作罷。 一壺溫好的酒喝完,說書人也已經講到了尾聲,大堂逐漸空曠起來,人慢慢走掉了,那個說書人也起來收攤子。 他美滋滋的把賺的盆滿缽盈的鍋收起來,就看到一個人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頭,就看到一個那天那個戴著斗笠的少年站在他面前,而另一個則是在他后面雙手抱臂。 客棧已經打烊,這里已經沒有別人了。 楚瑜拿下斗笠,沖著蹲在地上一臉茫然的說書人溫和一笑,“打擾,想問些事?!?/br> 第61章 說書人的瞳孔緊縮。 那人在他面前, 嘴一張一合, 好像說了些, 可是當他看見他的臉那一刻,便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怎么說呢,他說了大半輩子的書, 說過金戈鐵馬, 說過才子佳人,有的故事蕩氣回腸,有的故事纏綿悱惻。 靠這門吃了那么多年的飯,深知文字總能很好的表達出人們的想法,引起人們的共鳴, 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覺得, 見到這個人的那一刻,所有的文字都如此的蒼白無力。 芝蘭玉樹,豐神俊逸,一切抽象美好的詞在這一刻都具體生動了起來, 化作了那人的一顰一笑。 嘩啦啦一聲響,他的鍋砸在地上, 里面的銅錢和碎銀撒了一地。 此時他卻無法再顧忌這些,他咽了咽口水,貪婪地看著那人的面容, 像是少看一眼都可惜了似的。 楚瑜見面前的人像一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眼中還散發著異然炙熱的光, 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孟縝之。 孟縝之剛好對上楚瑜茫然無知的視線,便友善地建議,“要不你先把斗笠戴上再說話?他好像快不行了?!?/br> 這和他戴上斗笠有什么關系? 就知道他提不出什么建設性的建議,楚瑜把斗笠塞進他的手里,暗暗瞪了他一眼,半蹲下替說書人把所有散落的銀錢撿進他的鍋里。 收拾好之后他就這么半蹲著,平視著他,“我想問問前幾日賣花的那少年住在什么地方,你可以告訴我嗎?” 說書人的嘴唇哆哆嗦嗦,那小胡子隨著他的動作一翹一翹,像是激動地要飛起來了似的,一根手指頭指了指自己,“你你你在跟我講話?” 楚瑜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人又咽了一口口水,飛速道,“鎮子上最大的胭脂鋪對面那條小巷,走到盡頭,破廟旁的那間,門口掛了一個紅燈籠,很好認?!?/br> 說完這段話,他就像快要窒息一般大喘氣了一口,又緊張兮兮地看著楚瑜。 楚瑜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后從袖子里摸出了一塊碎銀丟進了他的鍋里,“多謝?!?/br> 孟縝之在一旁好奇地插嘴,“你怎么知道他知道那家人住在哪兒的?” 楚瑜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沖他神秘地眨了眨眼,“你猜啊?!?/br> 孟縝之聳了聳肩。 他懶洋洋地垂下眼看了一眼還在地上蹲著抱著鍋發呆的人,不動聲色地一只肩膀搭在楚瑜肩上,“明早再去,先去休息?!?/br> 楚瑜沒有甩開他的動作,只是好奇地看了他幾眼,“怎么?你要和我一起去么?你好像不是那么愛管閑事的人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