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
“怎么會是黑歷史呢,”葉之夜眨了眨,眼底閃過一絲亦真亦假的光芒,“那可是段難以忘懷的美好回憶啊?!?/br> “也只是回憶而已?!碧拥钕虏粣u地低喃。 “……”衛芒嗅出jian/情的味道,估摸著是自家jiejie的情債上身了,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在遼闊的門外縱覽全局。 來者口口聲聲說找衛茗,卻句句與太子爭鋒相對,顯然二人之間是熟識,而這一點也能從衛茗的話中看出來。 而來者又被兩人稱呼“葉太醫”……宮中的情況他并不清楚,姓葉的人千千萬萬,這一位姓葉的太醫是否就出自那個葉家呢? 等等、太子剛剛提到“天才”二字……葉家枝繁葉茂,具體有哪些人衛芒不甚關心,但有天才之名的葉之夜他卻是早有耳聞。 難道……便是眼前這位? 他似乎,引狼入室了? 不行……冷靜!這里是杜家的地盤,如果這個時候,關門……打狗,徹底除了此人,是否就能重擊葉家一把? 然而,就在此時,好似覺察到他的意圖般,葉之夜忽然目光一斜,望向隱在門外的他,輕飄飄地補充道:“葉家的人知道我來此,甚是掛念,囑托了帶些特產回去,不知有何可推薦的?”這當然是胡扯。 牽扯上衛茗過的事,葉家一律嚴禁他接觸,更別提放任他單獨前往。這樣說,也僅僅是恐嚇衛芒,一旦他葉之夜有事,葉家會鏟平杜家絕不留情。 衛芒身為商人,想必會掂量清楚,究竟是選杜家的產業,還是冒著危險除掉他來相助百里景雖。 氣氛一時微僵。 衛茗回頭深深望了眼景雖,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同樣疑惑的眼神。 葉之夜能來,是否意味著葉家的人手已經漫入此地,早將杜鵑鎮團團包圍? 如果葉之夜是指揮之人,他必然是在最接近目標處指揮全局。 但,至于要到深入敵xue的地步嗎?就算他們不敢殺他,然而扣住他要挾葉家的人馬后退或者不許動手卻是易如反掌。 他究竟是有怎樣的底氣,才敢如此行動? 不得不說,葉之夜這步棋,下得讓在場所有人都一頭霧水。 而第二天,林家船隊的到來,使得這一譚污水變得更加的渾濁不堪。 一時間,杜家的大院里集合了整個大晏國最大的四股勢力之三,僅缺魏家。 林果兒叉著腰,圍著葉之夜轉了一圈,然后又倒著轉了圈,搖頭晃腦好似不以為然。 “任夫人有何指教?”葉之夜不慌不忙扯著笑意問道。 “長得不像啊……”林果兒疑惑。 “跟誰?” “都是葉家的天才,怎么完全是兩個模樣?”林果兒詫異。 “如果任夫人指的另一位是公子葉泊的話……”葉之夜搖搖頭笑道:“那位葉公子的爺爺的父親,與我爺爺的爺爺是兄弟。我跟他除了都是葉家人之外,連三代近親都算不上,又怎會相像?”若不是本家上代唯一的女子葉漂跟人私奔了,也輪不到他jiejie葉霜秋進宮成為貴妃。 “怪不得,”林果兒恍然大悟,又道:“不過你們說話的腔調都很相似,這難道算葉氏天才獨有?” “哪有什么天才……”他低笑自語。如果jiejie沒有進宮,他這一輩子可能都不會被重視。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葉家原本就沒有“天才”,只是葉家為了彰顯自己的不同,也為了給子嗣一個“葉家不可能沒落”的假象,才會從后代孩童中挑選資質尚佳者加以培養,手把手調/教出一個天才。 就因為被選中,套上了這樣沉重的枷鎖,才使得他失去了許多平凡的快樂。 他甚至可以預見本家的幾個老頭子知道他擅自離京,又是為了同一個女人之后,會是怎樣暴怒的表情。 也就是說,他必須得找個別的理由,做一點實質的貢獻,才可讓老頭子們相信,他是為了大局而來。 而大局…… 他漫不經心地看向了站在衛茗身前的百里景雖。 恰好在同時,景雖也瞥向了他。 擺在他面前的問題很現實——要么跟衛茗一道走,要么撇下她一人單獨走。 前者危機重重,真遇到什么林家不可能分神照顧手無縛雞之力的衛茗,這樣一個弱點不僅會拖累全船的人,更會使得她置身不必要的危險中。 而后者……他一走,留下衛茗與葉之夜兩人。難保不會促成衛茗與葉之夜一同回京的局面。一路上孤男寡女風霜夜露,著實令人……十!分!擔!心! 所以他看向葉之夜,只為給自己一個答案——撇開別的私人恩怨不談,這個人,到底能不能保證衛茗的安危。 然而,他卻在葉之夜的黑眸中捕捉到一絲勢在必得的精光。 好吧……他在心底給了答案——不能。 衛茗旁觀二人之間氣勢洶涌,正想著怎么插話,不防一雙纖手覆到臉頰上,猛地回神。 林果兒揉了揉那張小臉,覺著掌下手感極佳,一時愛不釋手幾乎將那張臉擠變了形,“好水靈的丫頭,可惜我家小二年幼,否則定要將你搶了做兒媳!” “咳!”院中的三個男子幾乎是同時低咳了聲。 林果兒心滿意足地撤手,對掌拍了拍,“好了,終于把注意力都集中過來了?,F在咱們來商量一下回京的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覺得太醫x太紙這對cp很有愛一定是我的錯覺。。。 其實本來沒夜壺太醫什么事,就是寫到“有訪客到來”時,忽然覺得如果是葉太醫的話一定會很有趣吧于是就手賤寫了這種偏離大綱自討苦吃的劇情……【扶額 ☆、第五十四章 (五十四)三人與計謀 三人行,必有礙事。 衛茗提著茶壺柄,左瞄了眼正襟危坐的景雖,右瞟了眼半窩半坐的葉之夜,稍稍往前一傾做出倒茶的姿勢,便見葉之夜飛快撐起身,托起一只茶杯遞到她跟前,無賴地嚷嚷:“小衛茗,好口渴啊?!?/br> “夜太醫,如果我沒記錯……方才你已經喝了整整一壺茶了?!毙l茗好心地提醒,“船上無茅廁,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靠岸的?!?/br> “小衛茗的茶最好喝?!比~之夜恬著臉滿不在乎晃了晃茶杯,“快?!蹦┝诉€故意瞥了眼茶幾對面的景雖。 “是,是?!毙l茗轉向右邊,正要替其添茶,就聽左側傳來了重重的兩聲咳嗽,手一抖動作僵在了半中央。 目光微微偏轉,只見左側的太子殿下抿著嘴,有意無意地用茶杯敲打著茶幾,輕一聲重一聲,聲聲皆扣在了衛茗的心尖上。 “小衛茗,怎么不倒啦?”葉之夜華麗麗忽視景雖有聲的壓迫,滿不在乎繼續討茶。 嚶嚶嚶,衛茗表示很后悔,后悔自己手賤去燒水泡茶,這兩人斗了整整一壺水還不夠,逼得她燒水再接再厲,就好似她先添了誰的水,或者多倒了誰一杯,此人便能天下無敵了一般。 從她提著水壺走過來開始,這兩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壓迫就沒停過。 不就是一杯茶嘛!至于嗎至于嗎?! 太子殿下輕輕挑眉,終于開口:“不分輕重了么?”哪有先君后臣的道理? 更何況,他二人之間的感情,難道還不及葉之夜重要? 葉之夜緊接著捂面做痛心疾首狀:“想不到我拼死拼活不辭辛勞將息小衛茗你的手,時至今日竟然連杯你的茶都喝不上么?” “你已經喝了一壺了!”衛茗重申。 而且……“拼死拼活”是這么用的嗎?! 左右為難之下,衛茗一咬牙,終于還是選了杯子里自己最近的葉之夜,哪知剛要傾壺,就聽左側“砰——”的一聲,茶杯重重地敲在茶幾面上。 衛茗頓時慫了,心虛地望向站在角落里一只默不作聲的侍衛錦簇,皮笑rou不笑諂媚:“錦簇,你要喝茶么?” 錦簇面色微抽,想不到自己極力縮在墻角還是被逮住了,哭笑不得:“衛姑娘,您為何要讓屬下躺箭,屬下是無辜的??!” 混蛋她也是無辜的??! 艙門大開,河風呼呼地灌進來,guntang的開水一點點冷卻,那壺茶水最終誰也沒喝上。 衛茗的一記阿嚏聲成功挽救了眼前的僵局,卻觸發了新一場暗斗。 只見兩側的二人幾乎是同時扯開自己的外衫,察覺到對方的動作后,不約而同地瞪了一眼對方,手上動作卻沒停,雙雙脫下外衫遞給衛茗。 看著眼前兩件帶有余溫的外衫,衛茗非但沒有感動,反而甚是頭疼。一瞬間,她忽然十分同情和敬佩擁有三宮六院的皇帝陛下。 “我……我去加件衣服?!毙l茗果斷起身,不忘友情提醒道:“二位都是金貴之身,還請注意保暖。奴婢……不奉陪了?!闭f完竟是頭也不回地撤到二樓。 正臨窗遠眺江景的林果兒一回頭,便見衛茗一臉清白地爬上樓,詫異笑道:“怎么了?” “好可怕?!毙l茗驚魂未定地拍著胸,“簡直就是修羅場?!?/br> “是么……”林果兒淺笑,仿佛不以為然地回過頭,繼續看著這一江在暮色下瑟瑟泛紅的波濤。 真正的修羅場,一定就在前面某一處等著他們。 他們這一路逆水北上,風平浪靜,但她知道,他們從來沒有真正擺脫葉家的追蹤。 他們一直潛伏在兩岸,船在哪里,他們就在那里。就像在等待著時機,進行一場鋪天蓋地的屠殺。 而這個時機……一定把握在某人手里。 就算他們這一路將這個某人看得再緊,卻依舊沒能阻止他聯絡葉家的人。證據便是她期間心血來潮換過不少支流繞路,葉家人亦緊隨其后,絲毫沒有慌張。 提出邀葉之夜同行是景雖的主意。 既不想帶著衛茗一路危機重重,又不想留她一人在杜鵑鎮,給葉之夜相伴回京的機會。于是,帶上衛茗和葉之夜一起走,成了那個折中的法子。 景雖的原話是如此說的:“我知道這一路他肯定會跟葉家通氣,里應外合下手。但即便沒有他,想必葉家也早已布好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不如拎著這個指揮全局的人一起,他們若真敢動手,我們這頭倒也多了個人質可要挾?!?/br> “你可要想清楚,”林果兒鄭重提醒,“這個人必須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對待,用得好他的確是人質,一個不留神,若讓他傷了你,或者被他反將一軍拿你要挾我們,我們也是無法的?!?/br> “我知道?!本半m點點頭,又沉吟:“可我覺得,他這次的動機并非如此純粹?!?/br> 從一開始,葉之夜的目的就很模糊。這一路上,他們故意留給他動手鑿船的機會不下十次。畢竟鑿船引發動亂,伺機逃走,潛伏的葉家人再從兩面夾擊刺殺,這乃是最輕松的手法。 他卻一次都沒有動手,就好似他當真是來此游玩的,江心垂釣,湖光山色,對月飲酒,他一個都沒落下。 就連她,也不禁懷疑起葉之夜的動機。 然而她知道,越是掉以輕心,就越是敗得慘烈。 按照她家夫君任憑的計策,走到這個地段,就成功了大半,她萬不可在這最后時刻閃神! 一念及此,她轉身對衛茗吩咐道:“你替我將……算了……我還是自己去吧?!钡降资侵蹲又幸獾呐?,她多少打聽了一些關于衛茗的事,這會兒差點就忘了此女是萬萬不能隨便使喚的?!澳阋哺蚁聛戆??!?/br> 樓下二人自衛茗走后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直到天光徹底暗下去,葉之夜才悠悠道:“你是不是一直很納悶我為什么不鑿船?” “那是你的事?!?/br> “真無趣啊,”葉之夜冷哼,“實話實說吧,本公子不會水,鑿船約等于自殺?!?/br> 景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葉太醫在暗殺我應該用鑿船的方式讓你消失嗎?” “葉家跟我約定,船沉之時便是動手之時。我是不大敢下手就是了,殿下可盡管動手?!比~之夜很是大方地坦白,“畢竟我也很期待,當船沉時小衛茗奮不顧身撲過來救我的場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