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她想,那時的他,是真的在為她擔心焦慮著。 “景雖……”衛茗摸著景然的頭,無意識地望向窗外低喃,“我在這里……” *** 心猛地跳動。 景雖摁住心口,臉色一白。 “殿下怎么了?”關信細心地注意到他的異樣,連忙上前問道。 “沒事,”景雖擺手,意猶未盡地看向含光宮的方向,“在哪里呢……” “殿下您說誰?”關信不明所以,“魏家小姐的話,剛剛來報已經出了宮門了?!?/br> “這么一來,她回去之后應該會一通數落我吧?!本半m神色自若一笑,“我倒要瞧瞧,魏老將軍舍不舍得把自己的孫女兒許給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上不得馬拉不了弓的病秧子?!?/br> 關信哭笑不得:“殿下,沒有外人在場,咱說自己的時候能別加這么多貶義詞么……”他這個當下人的聽了都覺著不平。 大晏國的太子殿下,本應是家喻戶曉的文武雙全,風華絕代,到頭來這位主偏要自毀名聲來躲婚事。 “殿下,躲完一樁,下一樁婚事又會接踵而至的,”關信苦口婆心道,“您畢竟也到年紀了。只怕這婚事會一樁比一樁來得兇殘,屆時就算您裝病拒客,也會有想要攀龍附鳳之人捧著女兒來的?!?/br> “那我便一樁一樁地拒?!本半m很堅定。 “就怕葉貴妃娘娘煽風點火,或者陛下看不下去了,興許他老人家一個點頭,就把你送出去了?!?/br> “說了半天,你到底想讓我怎樣?”景雖直白問道。 “還是快些定下來為好……”關信小心翼翼道,“不喜歡也沒關系,暫時不成親也無妨,先相敬如賓地處著,多少能阻止下一樁婚事的到來?!?/br> “何處是個頭?”靠演戲才能維持的關系,就如同累贅一般讓人心累。 “到了……您覺得時機成熟的時候?!标P信諱莫如深建議,“畢竟……您就只有三年了不是么?” 景雖面上有些掛不住,別過眼眸沉聲道:“三年……我連她現在在哪兒都不知……” “是啊,都快半個月了,”雖未提名字,但兩人心知肚明談論的是誰,“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不見,除非……”關信忽然打住接下來的烏鴉嘴,轉而振作起來鼓勵道:“衛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景雖苦笑,“她命格不好,克主。她爹娘自小就不太敢要她,所以她是姨一手帶大的。結果進了宮,也遭人嫌棄……這樣的命數,算是吉么?” “呃……”關信諾諾:“殿下,小的也是想安慰一下您不是?衛姑娘命格克主,她如今這位主子活得好好的,閻王爺肯定不收她,會留著她繼續禍害人間?!?/br> “主子?”景雖顰眉回憶了片刻,“郭品瑤?” “可不就是郭寶林么?據說郭娘娘跟衛姑娘情同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來著……衛姑娘在她那兒過著小姐一般的悠閑日子,宮里面的人都眼紅的緊?!?/br> “感情的確很好,”前一日見到郭品瑤時,見她一臉的憔悴,期待地望著他,便知她這些日子為衛茗cao了不少的心?!暗葧核托┭a品到瑤華宮去?!毙l茗不在,她的朋友他便替她照看一陣兒吧。 “殿下……這不太好吧?”太子給宮妃送東西,于情于理都惹人非議。 “送給淑妃娘娘?!绷质珏撬H,送些補品去孝順倒也合情合理,“淑妃娘娘自會安排的?!?/br> “是?!标P信躬身領命。 等到補品送到,入藥端上桌,品瑤還未好好喝上一口,便當場華麗麗吐了出來。 “這是怎么了?”林淑妃焦急地替她拍背順氣,“這味兒雖重了些,卻也不會難聞至此啊?!?/br> “太子殿下的好意……嬪妾實在消受不起?!逼番幰贿呿槡庖贿吰D難道,“實在是辜負了?!?/br> “殿下怎會無緣無故送來補品?”林淑妃問出了一直以來的疑問。 品瑤按住胸口,慘白著臉搖頭。 “我瞧著你這幾日為了你那侍女丫頭當真是cao了不少的心?!绷质珏床幌氯?,到底是心疼了,“回去躺著吧,我一會兒讓太醫過來瞧瞧。興許是天氣大了,脾胃不適外加休息不足。你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遲早得將自己的身體拖垮不可,屆時就算陛下解了你的禁也于事無補了?!?/br> “嬪妾省得,多謝淑妃娘娘關心?!?/br> ☆、第三十八章 (三十八)紅線與脫險 “……”忽然被人宣示了主權,衛茗估摸著自己這會兒應該說點什么,但張了張口,卻實在不知自己該站在什么立場,只好試探地開口:“殿……殿下,您哄孩子可真……”……能下血本! 話未盡,便見景雖涼涼一眼掃過來,“你不準說話?!?/br> “……”好吧,太子殿下要做的事,什么時候容得下她這等小人物多嘴? 景雖見她安靜下來,滿意地挪眼瞥向另外一只小的,警告道:“你也不許說話?!?/br> 景然死死拽住衛茗,面對自家兄長的yin威,沒有買賬,而是眨巴眨巴水眸,眼看著就要嚎啕大哭出來。 衛茗眼明手快,趕緊捂住景然的嘴不讓他發出大的動靜,同時轉過頭安撫大的那只:“殿下英明神武來搭救奴婢,奴婢感激不盡?!?/br> “就只有這些?”景雖掂了掂她,明顯感覺到懷中的人比起上一次瘦了許多。 “……但奴婢覺著,這始終不是長久之計?!毙l茗試圖尋找最合適的解釋。 “說人話?!?/br> 衛茗頓了一下,深吸了口氣:“奴婢不能跟殿下走?!彪S即便感覺緊貼的身子一僵,趕緊補救慌忙解釋:“奴婢如今是戴罪之身,跟殿下走了,只會拖累殿下?!?/br> “比起這個,你在這里更是拖累?!痹谶@個他看不到掌控不到的地方,與葉之夜做著他不知道的事,反而牽制了他的心思和行動。 “殿下將奴婢帶回去,能為奴婢做什么呢?”衛茗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能保護你。景雖頓了頓,終究沒有將這句不切實際的諾言吐出來。這座后宮畢竟不是他做主,他又能保證護她到何種地步呢? “或許殿下能提供奴婢吃穿無愁,可……然后呢?”衛茗抬眸,神情灼灼望著他,“奴婢只能在那方寸之間,頂著這個冤屈,再無出頭之日……終日只能躲避在殿下的羽翼下,一事無成?!?/br> “我能為你洗清冤屈?!本半m沉沉道,“我保證?!?/br> 衛茗淺笑搖了搖頭,“殿下,您是唯一一個不能介入這件事的人?!鄙頌樘?,后宮之事應少管。她與他,在表面上并沒有交情,莫名其妙出現在東宮只會惹人猜忌,平白地將品瑤牽扯進來惹出事端?!八?,如果您真的想替奴婢洗清罪名,便成全一下奴婢的私心吧?!?/br> 景雖心頭一沉:“什么……私心?” “一點不切實際的……私心而已?!毙l茗苦澀一笑,不愿告訴他,自己到現在,仍舊妄想著以自己的力量護著他,不讓他受牽連,平平安安地登上皇位,君臨天下。 “那么,”景雖見她不愿意吐露,也不勉強,轉而道,“我能為你做點什么?” 衛茗眼眸一彎,低頭放開捂住景然小嘴的手,柔掌摸了摸淚巴巴的小景然的頭安撫著他,“jiejie不會走的?!?/br> “嗯?!本叭黄祁伓?。 “如果……能幫一幫jiejie該多好?”衛茗摸著他的頭,喃喃自語,“也不知你的請求,你的母妃會不會遂了你的心愿……” “你的意思……?”景雖眼底透過一絲光,“他……?” 衛茗回頭瞇眼一笑,“奴婢被二殿下纏住當玩伴,結果導致貴妃娘娘誤會奴婢身份而亂棍將奴婢打傷之事,還請殿下務必暗示聞香姑姑前來一觀……”說著,她心底一哽,無力地捏了捏景然的小臉,“jiejie這樣利用你,是不是很可惡?” 景然一臉好奇地傻笑。 “無論如何,jiejie也不想受制于人……”衛茗咬重了“受制于人”四個字,低低嘆了口氣,“希望你能理解……” 景雖聽出后半句是說給他聽的,心知事已至此,這乃是最好的辦法,無可奈何只好將她放回軟床,躬□額頭抵著她的眉心,低聲道:“明日我會讓聞香姑姑來的,你把握好時機?!?/br> “嗯……”衛茗只覺暖暖的氣息撲在臉上,帶來一片赤紅的熱潮。 “我不方便來了……”景雖閉眼,起身的片刻間薄唇擦過她的眼瞼,就像是蜻蜓點水的一記吻,點亮了衛茗心中最閃耀的星星。 (下面防盜章節重復你們懂得……等會兒來替換。) 一名大約十歲左右的男孩子正站在床頭,一雙灰眸清澈透亮,好奇望著她。 “……”衛茗在心頭稍稍轉了轉,微笑道:“景然殿下,你怎么找到這兒來了?” 二皇子景然傻笑,眼眸瞇成一條縫。 好吧,看來傳言果然不假,葉貴妃藏在宮里不肯輕易示人的兒子,果然是個傻子。 “殿下,別告訴別人我在這兒哦?!毙l茗柔聲哄道,“告訴別人的話,就會有大野狼出來把你吃掉!”末了還做了一個惡狠狠的表情。 景然嚇得一縮,躲到桌子底下,可憐兮兮看著她,嘴一癟,泫然欲泣。 “……”衛茗眼見他要大哭一場,趕緊補救,“殿……殿下,我逗你玩的呢!” 景然吸吸鼻子,半信半疑看著她。 好吧,衛茗也疑惑了——他這一系列的行為究竟是真傻還是自然反應? 如果是自然反應,景然殿下已經九歲了,且出生在宮里面,就算有葉貴妃的庇護,也不至于膽小無知到如此地步。 如果是真傻呢…… 裝傻高手遇到真傻孩子,衛茗沒轍了,干脆心一橫躺在床上呻/吟:“肚子好餓……”傳說小孩要哄,但哄過頭了,便會養成他無法無天的性子,所以需要適當的“無視”,無視他的一切行為。 她鐵了心無視,一只小rou手卻橫在她眼前。 “……”衛茗盯著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一時覺得恁地熟悉,不由得下意識脫口道:“殿下您要……洗手?” 景然咧嘴一笑:“糖?!痹捯魟偮?,他張開小掌,一粒粒糖丸掉落下來,砸在衛茗枕邊?!澳愠??!毙∈职烟峭柰频剿橆a邊,景然樂呵呵地邀請。 “……”衛茗哭笑不得,“殿下,謝謝你的糖……”真的很感動,只因為她一句“餓了”便忙不迭地把糖送上來,但是……“殿下,我更想吃rou?!边@些日子進的幾乎都是流食,極其清淡,嘴巴里沒味,膩得慌。 景然眨了眨眼,好似明白過來,轉身屁顛屁顛便出去了。 等他走了,衛茗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景然殿下是葉貴妃的寶,身邊必定是三五個婆zigong女守著,他能跑這里來或許只是個意外?,F在的含光宮很有可能已經翻了天地尋找遺失的二殿下…… 一旦景然出現在眾人視線中,他必定便是那個焦點。如果他當真大張旗鼓地送來了rou,無疑是把狼引入了她這座小羊圈里…… 衛茗在心頭哀嚎,暗罵自己作死,絕望地閉眼,等著眾人涌進將她逮個正著。 然后,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衛茗不敢睜眼,數著來人的步子,仿佛那每一步都是踩在她心尖子上一般讓她窒息。 一股子血腥味撲鼻而來,衛茗心頭一緊——難不成自己已經頭身分離化為鬼魂了? 她一咬牙,撩開一絲眼縫。 只見景然睜著一雙清澈的灰眸看著她,見她醒來,極其開心地瞇眼一笑,獻寶一般把手里的東西往她身上一推。 “……”衛茗看著推向她的“rou”,抽了抽嘴角。 “你吃?!本叭缓┖竦匦?。 “殿下,”衛茗斂了斂微崩壞的臉,和藹道:“娘親有沒有告訴過你,生rou是不能吃的?” 是的,推到她面前的,正是一塊滴血的生牛rou!也不知神通廣大的景然殿下是如何從廚房偷天換日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她房間的…… 景然委屈地癟了癟嘴,像是明白自己做錯了事,縮到床頭。 “景然殿下乖?!毙l茗柔聲哄道,“娘親沒有教,茗jiejie教你:生rou是不可以吃的,吃了會壞肚子。景然是好孩子,以后一定要吃香噴噴的熟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