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他身子猛地一震,臉色極其難看地回頭…… 如果他沒記錯,去年眾妃舉薦宮女來侍寢時,韓婕妤為了達到目的,曾不擇手段令侍寢的宮女帶著一本春/宮冊子來…… 后來人給轟走了,可冊子卻是讓關信收起來了,據說便是藏到了這房中的墻角與床底的縫隙中,聲稱如果太子殿下哪天情竇初開需要了,便可翻出來看看…… 也不知關信藏書的技術如何,但愿衛茗沒有看見…… 可惜,事與愿違。 衛茗面紅耳赤觀摩完,深吸一口氣關上書,塞回原處,決定收回之前對太子殿下性情冷淡對男女之事不熱衷的猜想。 當年十二歲的少年,原來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長大了…… 就算她潛意識里仍舊把他當孩子,事實告訴她,這個她一直當孩子的少年,已經可以算作“男人”,具備了一切將她撲倒吃干抹凈的能力。 一念及此,衛茗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腕。 這絕對是手賤的代價??!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看到了這種東西,讓她日后如何直視看著一本正經,私底卻藏了這種東西的太子殿下! 如果她想繼續躲在這里避風頭,一旦夜幕降臨,讓她如何跟他同處一室甚至同睡一床時保持鎮定! 正糾結,床帳被人一把撩開,外頭的光稀稀疏疏灑進來。 景雖瞥到她仍舊安安分分地坐著,手頭并未持物,當下舒了口氣,緩緩道:“她們走了?!?/br> “嗯……”保持鎮定,裝作什么都沒看到。 “需要我抱你出來么?” “不用不用?!毙l茗“咻”地蹦起來,一臉嘻嘻哈哈地跑到亮堂處,一雙眼死死盯著地板不敢看他。 額頭卻忽的一溫,蓋上一掌,景雖溫和的詢問從跟前傳來:“臉好紅,是在里頭悶著了還是又發燒了?” 衛茗身子一顫躲開他的“愛撫”,縮著脖子笑:“殿下,奴婢在這里是不是太麻煩您了?” “你在或是不在,總之都是麻煩?!本半m悠悠道,“不過你能醒悟到麻煩這一點,也不枉我……” “奴婢占了您的床,實在過意不去?!毙l茗連忙解釋,為自己之后的話鋪墊,“所以……如果殿下之后還愿意收留奴婢,奴婢感激涕零,自愿睡地板?!?/br> 景雖瞥著她眼眸下泛紅的臉,別過頭看了眼床與墻間夾縫,聯想起方才探體溫那一瞬她的閃避,眼底閃過一絲清明,定定看向她,質問:“你在怕我什么?” “殿下尊貴無比,奴婢又敬又怕?!毙l茗連著往后退了三步,躬身恭敬道。 見她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態度,景雖基本已經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想:“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奴婢絕對什么都沒看到!”落井一事已深深教訓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死咬“不知道”才是硬道理。 她斬釘截鐵的否認印在景雖眼里,活脫脫的就是一副欲蓋彌彰的模樣?!翱戳酥蟆惺裁聪胝f的么?”寧愿她說出來,也別如此掖著反而對他生出負面想法。 衛茗聽他一口認定自己“看了”,便知自己瞞不過他,又聽他問出“有什么想說的”這般像是讓她留遺言的問話,頓時萬念俱灰,木木抬起頭,本著“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態度,苦口婆心道:“呃……其實,那東西看多了,對您的身體也不好?!?/br> “……”太子殿下臉色微沉。 “所以,為了大晏的千秋萬代著想,殿下還是應當正確地……”話說,這種話由她來說真的好么? “衛茗,”景雖冷冷開口,“你再多說一句,我便拿你就地‘正確’使?!?/br> 作者有話要說:太紙殿下堅持自己是被絆倒的……【正色臉 絕對沒有借機輕薄的意思……【遠目 話說衛小茶你既然都已經意識到少年是男人了,還這么跟太紙討論春~宮不怕晚上被撲么…… ☆、第二十五章 (二十五)同床與異夢 衛茗表示很忐忑。 從日出開始忐忑,一直忐忑到夜幕降臨,華燈初起,太子殿下大步邁進寢房。 衛茗抱著枕頭縮在墻角,小心翼翼開始背誦自己準備了一下午的說辭:“殿下,奴婢想了一下午,深切領悟到自己不能一輩子都躲在您屋里,最終成為一個混吃混喝的廢人,奴婢很惶恐?!备钏炭值氖?,太子殿下不知什么時候會化身為狼,將她吃干抹凈。 “……”景雖木然盯著她,等她下文。 “您看啊,奴婢來了之后也給您的生活帶來了許多不便是不,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于是奴婢還是決定勇敢的面對現實,面對惡勢力!絕對不能因為一己之私便陷殿下于不便之中?!?/br> “……”景雖似乎早有準備,施施然坐下,鐵了心地等她說完。 “呃……”衛茗仔細觀察他的神情,并未瞧出不妥,便繼續搬理由:“而且,奴婢住您這兒,到底名不正言不順……” “……”太子殿下眼底有精光閃過。 “若是哪一日被柳令侍撞見,奴婢怕被扎小人?!?/br> “……”太子殿下眼波一沉。 “……”衛茗神情忐忑等著景雖表態。 “說完了么?”景雖見她不再繼續,站了起來,“如果沒有別的,那就睡吧。明日還要早起?!?/br> “……”敢情她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說就被這么輕飄飄退回來了?衛茗張了張口,最后底氣全失,諾諾道:“殿下,奴婢以為,此事不是睡覺能夠解決的?!?/br> “如果睡覺不能解決……”景雖轉過身慵懶地扯開腰帶,意味深長瞅了她一眼,“你想如何解決?”說著,腰帶滑落,衣衫一散。 “奴婢絕無異議,現在睡,馬上睡!”衛茗見勢不妙,馬上龜縮回床上,縮在角落里,忐忑不安盯著他。 太子殿下面不改色寬衣解帶,掀開棉被時手頓了頓,看向里側的衛茗,悠悠道:“衛茗,你的睡相實在太難看?!?/br> “奴婢申請睡地板?!?/br> 景雖平躺,閉眼,嘴上不置一詞,身子卻死死護住大床外側,不讓衛茗跨過,無聲地駁回她的請求。 “好吧?!毙l茗縮回去,學他那般平躺,閉眼。 頓時,屋內陷入一片死寂,僅余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沉默中,景雖悠悠開口:“衛茗,如果你想一直躲下去,我可以為你掩蓋行蹤。但如此一來,你便永遠也不能走出這間屋子,拋頭露面,過正常人的生活?!边@一點,他十分清楚,同樣也使他為難——他不想限制她的自由?!胺粗?,如果你想走,隨時可以離去,我不會多說一句,更不會向外人提及你曾在這里的事,你無需擔心。但之后的諸多明槍暗箭,也得你獨自面對,你自己想清楚吧?!?/br> 衛茗錯愕地轉過頭,看著枕頭一側的少年用著最尋常不過的語氣和神色,對她說出這番明顯經過深思熟慮的話,心頭微微一暖,知曉他亦是為她考慮周全了,會心一笑:“嗯。我知道了?!?/br> “還有,”景雖緩緩睜開眼,別過眸子與耳側的她對視,“你的小人柳妝扎不著,誰都扎不著,所以你別成天喊著怕誰扎你小人?!?/br> “也是……”衛茗順著他的話點點頭,“奴婢的生辰八字,她們不知曉,做了小人也無用?!?/br> “……”景雖頓時覺著自己對牛彈琴了,咬牙道:“你的小人在我手里,誰敢扎?” “呃?”衛茗不明所以,就著他的話反復思考,猛地想起什么,趕緊用擦傷的左手摸了摸周身,面色微微發急。 “我說了,你的小人在我手里?!本半m知道她在摸什么,悠悠道,“我從井中將它撈起來了?!?/br> 衛茗長舒了口氣,覺著自己總算是有了交代,欣然道:“這下物歸原主了?!?/br> “那是……”……送你的東西。景雖及時打住,轉而問道:“你從哪里找到的?” 衛茗不答反問:“在討論這個問題之前,殿下能否告知奴婢……那尊小木像是出自殿下之手么?” “……”景雖張張口,這才發現自己被她套了話,默認了小木像出自他手的事實。 “如果是,”衛茗目不轉睛看著他,像是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敢問殿下,為何要刻奴婢的臉?” “……”景雖干脆閉眼,翻身背對她,一副鐵了心不會回答的模樣。 “好吧?!毙l茗放棄,“祝殿下好夢?!?/br> “衛茗,”背對她的太子殿下卻遲疑著開口回答了,“哪有那么多為什么,想刻便刻了?!?/br> 衛茗櫻口大張,只覺得好似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話,心頭暖流橫溢,一時間夢幻得不太真實。 然而,太子殿下漫不經心的下一句話,直接讓她墮入冰窖——“反正都是練手而已?!?/br> “……”是了,這才應該是現實的發展! 反正都是練手,抓誰都是練手…… 衛茗默默翻身,面壁反省自己多想,自然沒有看到,另一側的景雖背對著她,臉頰微紅,拳頭緊握,咽下了即將要說的話。 ——反正都是練手而已,閑暇時候刻了幾百只的你,那只是最好的。 五年前,那只小木像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本想當面送給她,哪知事與愿違,臨到頭傳來了母親林皇后病危的消息,當即拖著她一起趕去,匆忙間,木像被遺留在了那處。再次去時,已是很久很久以后,坑已填,木像已失,人亦不再。 好在兜兜轉轉,這只小木像回到了它的主人身邊,在危急關頭,告訴了他它的主人的去向。 身后,又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 他淺淺一笑,帶了幾分苦澀,翻過身,張臂從她背后攬住她。 身體完美地鑲在一起,就好似她本來就該屬于這里。 她柔弱,那么他便變強。 她是烏龜,那么他便做她的殼,護著她,替她遮風擋雨。她要縮,也只能縮進自己懷里。 很好很美滿,景雖心滿意足閉上眼。 卻不知,衛茗在此刻緩緩睜開眼,感受到背后溫暖的禁錮,目光一斜,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不逃避,不動彈,任由他從后抱住自己,心頭卻明白,溫暖是短暫的,今后還有很大一段人生需要自己去面對。 她曾掏心掏肺地把自己后半輩子交給他,也一度以為,自己會一直站在他身后,替他端茶倒水,陪他長大,看他蟒袍加身,群臨天下,再看他娶妻生子…… 她會一直在這座宮中伴著她,只要他愿意。 但他不需要,至少,五年前的他不要她。 時隔五年,再次回來,無論他多好,她也再沒有勇氣,重新留在他身邊。 *** 采薇閣的衛惠人失蹤三天,就在眾人已放棄時,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眾人眼前。 而發現衛茗的,正是在外散步的韓婕妤。 彼時,韓婕妤路過宮中最大的荷塘,望著一池荷花開得燦爛,正心情大好,哪知一具“尸體”仰面順著風慢慢悠悠飄過來,當即嚇傻了韓婕妤。 隨后,伴著宮女們此起彼伏的尖叫,這具“尸體”被圍上來的侍衛打撈了起來,吐了兩口水,自己活了,正是失蹤了三天的衛惠人衛茗。 據衛茗自己稱,失蹤當夜的自己正洗衣服,望見一串螢火蟲飛過,童心大起跟著螢火蟲到了荷塘,沒看路一腳踩空跌了進去…… 至于如何解釋時隔三天才被發現,衛茗又說了,荷葉太茂盛,前幾日一直擋著自己的身形沒有被人發現,今日吹了點小風,才把自己吹出來。 針對她不吃不喝活了三天還臉色紅潤活蹦亂跳的傳奇,宮里面卻有了別的說法,廣為流傳的版本是她衛茗生來便肩負著克主的大任,這會兒當了杜媛這么久的侍女還沒能把她給客死,閻王爺表示很不滿,覺著她沒完成任務,于是不收,給送了回來。 但無論怎么傳,眾人都還是圍著“意外”二字在轉。也由此,衛茗因一時貪玩,玩忽職守三日且驚動了待產的杜媛一過,降為令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