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正六品【青藍】:御花園,佛堂,浣衣局,凈房等部門主管 從六品【翠綠】:惠人(各嬪的貼身侍女) 正七品【大紅】:二十四典 從七品【淺藍】:令侍(端茶倒水等輕活) 正八品【粉紅】:四十八掌 從八品【黃】:上宮女(做飯煎藥等不輕不重的活) 正九品【黑】:文宮女(家世較好,識文認字的宮女,升職很快。要處決文宮女須得經過宮令點頭) 無品【白】:其他(粗活) 五品以上可稱姑姑 ☆、第八章 (八)比高與刻痕 “這棵樹,倒沒怎么變?!本半m望天,抬手撫摸著身前樹皮的紋路,就像對待心上人一般溫柔,灰眸中流光溢彩。 “殿下,它長高了許多……”衛茗不留情面潑冷水,“您也是?!?/br> 景雖眨眨眼,憶起四年前矮矮的自己,躬身貼近仔細找了找,視線猛地定格在他下巴平行的位置,滿意地用拇指摸索著那道經過歲月洗禮若隱若現的刻痕,道:“衛茗,你好矮?!?/br> “……”他們不是在討論樹的高矮問題么?!為什么忽然就扯到她身上了? 目光一轉,落到他右手拇指下的刻痕,衛茗倏地明白他所指,干笑著回道:“殿下,請您在說這句話前,能不能先看看您尊貴的拇指覆蓋那道痕跡下方的另一道?!?/br> 如果他老人家愿意挪一挪他的視線,一定能夠看見,在他手膀的位置,還有一道橫直的深痕,邊上有個歪歪扭扭的“雖”字。 那是他們當年刻下的痕跡。 四年前的他們,恰逢長個兒的年歲,比身高成了日常最愛做的事。彼時的衛茗高出太子殿下一個頭,十二歲的少年每每看向她時,總需要抬頭仰望,一雙眸子迎著天空的光芒,璀璨清澈,十分的漂亮。 也由此,衛茗愛上了這種居高臨下的快感。 但,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四年前兩人刻□高時,太子殿下便十分篤定地揚言,三年內必讓她抬頭仰望他。如今,正應了他當初的目標。 直到此刻,衛茗才明白太子殿下喜歡仰著頭,用下巴看她的他喜好從何而來——這孩子絕對是童年被她壓迫夠了,如今翻了身,迫不及待給她添堵來了。 這等惡趣味,著實……幼稚了些。 衛茗一臉的不屑清晰映在景雖的眼里,只見他眉頭微微一皺,彎腰隨手撿起一枚小石塊,一言不發開始刻樹。 清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本該是愜意的場景,偏偏“咯吱咯吱”磨木頭的聲音違和地夾雜在其中。 衛茗被他冷在一旁,搖了搖頭,徑直走到坑邊,躬身把其中一只竹篩撈起來,嫌惡地拍了拍上面的茶葉渣子,轉身正要扔進桶里,卻聽太子殿下又召喚了:“衛茗,你過來?!?/br> “是?!毙l茗趕緊甩了竹篩,狗腿地跑過去。 景雖吹著滿手的木頭碎渣,頭也不抬指了指樹干,“靠著樹站?!?/br> “哦?!毙l茗悶著頭上前,額頭往樹干一抵,面樹思過。 景雖抬頭,迎面便見眼前那坨彎腰駝背仿佛要抱樹自盡的身影,眼角抽了抽,“衛茗,你成心跟我過不去?” “奴婢不敢!奴婢已認識到錯誤!”衛茗連忙湊近了幾分,整個胸直接貼上樹干,頓時只覺背脊泛涼,身后一陣毛骨悚然。 “……”景雖扶額,充分意識到了溝通障礙所帶來的痛苦,忍住抬腳踹向她*的沖動,努力平心靜氣道:“你轉過來,背靠樹?!?/br> 衛茗不明所以,乖乖照做。方一轉身,太子殿下整個人便貼了上來,于咫尺間居高臨下睨她。 “……”衛茗檀口微張,對此場景只有一個想法——這孩子利用身高復仇來了! 她懶得與他計較,別過頭眼不見為凈。 哪知對方不讓她得逞——“不準動,看著我?!?/br> “……”這絕對是赤果果利用強權,強迫人直面鄙視的行為??! 衛茗不甘不愿地回頭,抬起眼眸,原本想偷偷趁他不注意甩他一記眼刀,哪知卻恰好與他的目光相撞。 景雖靜靜看著她。那一雙灰眸,經過四年光陰的洗禮,并未污濁,反而像是洗去了他當年所有的無助,迷茫和空洞,露出洞察人心一般的透徹明亮。 明明看著清澈見底,衛茗卻覺得自己好似一不小心跌入其中,在這片沉沉的目光中,如同溺水一般不可自拔。 仿佛在他的目光下,再好的偽裝,都會無處遁形。 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孩子,也有這樣的眼神了? 景雖在她沉淪的剎那間勾起薄薄的唇,手肘抵著她耳側的樹干,傾身一點一點靠近,遮去了衛茗頭頂大片的陽光。 陰影籠罩下,衛茗眸光一顫,睜大眼愣愣看著眼前的俊顏越來越近……好似她只要一踮腳,他的薄唇便能吻上她的鼻尖。 吻……?! 這念頭一閃而過,衛茗如夢初醒,顧不上尊卑有別,抬起雙掌貼著面前的身體一推,直直把人推了開。 還未等她平息亂成一團的思緒,太子殿下先悠悠開口了:“好了,現在我在你上面了?!?/br> “呃?”衛茗顯然沒清醒過來。 景雖扔開手里的小石塊,拍了拍滿手的碎屑,朝她伸出了手。 這架勢……該是要洗手了吧? 面對一個不喜歡說話的伸手黨,衛茗著實有些吃不準他的意圖,于是出聲確認道:“殿下,是要洗手么?” 太子殿下大度地賞了她一記稱許的點頭。 “奴婢這就帶您去?!毙l茗對于此人不好伺候卻偏偏趕不走,仿佛賴定了這里的事實表示認栽,無奈地走向木桶,正準備收拾收拾一起帶回去,哪知一雙手快過了自己,于自己眼前撈走了兩只沉沉的木桶。 衛茗直直望著方才加大了她工作量的太子殿下一手夾一只木桶,仿佛夾兩棵菜苗一般輕松自如,與他長期養成的行姿有一種不搭調的違和。只見他理所當然地往前走了幾步,或許沒聽到動靜,回頭不解地望著她:“愣著做什么?” “奴婢在思考?!边@種詭異的場景,一般人接受不來好么! “思考什么?” “思考……奴婢這個時候是不是該抱住殿下大腿,高喊‘奴婢不敢勞殿下大駕,請殿下不要折煞奴婢了!’比較好?!毙l茗托腮,一字不漏將心中所想托出。 “衛茗,有時候你少想一點,你我都能輕松愉快很多?!?/br> “由不得奴婢不多想啊?!毙l茗攤手,“就算殿下是自愿的,落在旁人眼里奴婢那也是使喚殿下的主兒,萬箭戳心的死罪來著?!?/br> “既然如此,你可以沖上來抱我大腿了?!本半m順著她的話,自顧自地點頭。 “可是……”衛茗涼涼瞥了他一眼,一個轉折:“這兒沒有旁人,既然殿下樂意,奴婢何苦要委屈自己?” “我不樂意?!本半m簡單明了給出了心頭的想法。 衛茗挑眉:“奴婢見殿下扛得十分歡快來著……” “但比起這個,我更加不樂意……”……不樂意看著你,笨重地抱著兩只大桶,一步一掂地往前走,活得那樣努力而辛苦。 “嗯?” 卻見太子殿下似乎并不想繼續說下去,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竹篩,使喚道:“竹篩你自己拿?!闭Z罷撈著兩只木桶輕車熟路往水源處走。 “……”話說到關鍵點就打住是要鬧哪樣??! 衛茗咬牙摁下被他吊起的好奇心,怨念道:“殿下,據說被奴婢伺候過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您做好覺悟了么……” 太子殿下停步回頭瞥了她一眼,刻意學她掂了掂手中的木桶,不答反問:“衛茗,依你看,現下到底是誰在伺候誰?” 衛茗頓時悟了——敢情太子殿下無事獻殷勤,打的是這個算盤! 畢竟,哪有主子幫下人做事的? 一念及此,衛茗頗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太子殿下的“殷勤”,經過樹干時,無意識地抬頭瞥了眼。 哪知這一瞥,當即讓她愣在原地——經過歲月沉淀已顯滄桑的樹皮上,已落下了嶄新的兩道劃痕,一高一低。 衛茗恍然大悟,原來方才他貼近自己時,僅僅為了在她頭頂正對的樹干上劃線,哪曉得自己這般沒出息,竟在與他咫尺相隔,氣息幾近相通的剎那間走神,徹底忽略了他的動作…… 定睛一瞧,高的那道旁邊一如四年前,刻下了一個“雖”字,字跡蒼勁有力,一眼便可窺出下筆者是何等的底氣十足。 一瞬間,記憶又回到四年前,她叉著腰指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雖”字笑嗔:“小雖雖,你的字好難看?!?/br> 十二歲的少年默默瞪她一眼,一臉不甘心地回道:“反正我三年后會超過你,無需寫那樣工整,歲月會替我抹掉它!” 哪知歲月不曾好心替他抹掉,反而抹掉了她的名字。 偏上的那一道舊刻痕旁,淺淺的“茗”字早已被樹皮上的苔蘚覆蓋,就仿佛她這個人,從他生命中一點一點淡掉,從來不曾出現。 如果不是這棵大樹,又有誰還記得,四年前,他們曾在這里,留下只屬于他們的記憶? 既然已經淡掉……“為何又要重新開始呢?”衛茗喃喃自語,伸手摸了摸那個蒼勁的“雖”字,刻痕邊緣的樹渣刺進手指中,留下一點點刺痛。 如同回憶。 ——“我是衛茗,這里的掌飲,你呢?” ——“……雖?!碑敵跏q的少年顯然還不擅長撒謊,姿勢有幾分僵硬地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br> “原來是‘小雖雖’啊?!彼灶欁越o他安了宦官一樣的稱呼,不意得到少年一記不滿的眼神,本以為他會出聲阻止她這樣稱呼他,哪知他只是抿了抿唇,默許了她賦予的稱呼?!靶‰m雖是哪個宮的?” “明月宮?!彼终\實地報上了自家宮殿名稱。 “原來你是皇后娘娘宮里的!”她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聽說皇后娘娘人超好,待人又溫柔,在她手下辦事一定很幸福對吧?” “嗯?!彼c點頭,聽到她對自家娘親的稱贊,景雖表示十分受用。 “可是……”她原本表情豐富多彩的臉一沉,“聽說娘娘病得很嚴重,大家都說娘娘活不過……” “不會的!”他激動地站起來,義正言辭打斷她:“她一定會長命百歲的?!?/br> 她不明他激動的源頭,只以為是因為皇后太得人心的緣故,于是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嗯,皇后娘娘積了那么多善德,一定會福澤萬年的?!?/br> “我不奢求她能萬年福澤……只想她現在快快好起來?!鄙倌暌幌虺纬旱难垌嗔藥追主龅?,“他們說,茶葉渣子可以做藥引入藥……”說了半天,話題又繞回兩人初見時的第一句話。 “好,”她十分爽快地應下,“日后你若要茶葉渣,別去坑里挖了,也不干凈。隨時來我這里取吧,我每日替你留一罐子?!?/br> “真的……可以?”少年小心翼翼確定,仿佛抱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的希冀之光一覽無余。 “包在我身上!”她拍胸,“舉手之勞而已?!?/br> “我不太喜歡麻煩別人?!彼忉?。 “我不是別人,我是衛茗?!彼攀牡┑┑溃骸拔也慌卤荒懵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