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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師兄之情 臉上的傷逐漸愈合, 沈孟莊坐在鏡前, 拒絕任何人的幫助, 自己親手拆下紗布。 原本光潔細膩的肌膚上,此刻有幾條刺眼的紅痕交錯, 一個猙獰的“丑”字刻在上面。如赤蛇的蛇信,如陰溝里的藤蔓, 汲取他的鮮血生長。 盯著陌生的鏡中人, 沈孟莊心神恍惚, 他何時如此消瘦了?如風中殘荷,不僅蒼白瘦弱,如今還平白多了幾道丑陋的傷痕。這下, 他是真的, 從頭到腳沒有一塊完整的好地方了。 搖頭自嘲地苦笑一聲, 一旁的陸清遠見他平靜得令人害怕的模樣, 心里發慌,湊過來欲伸手抱他,輕喚道:“師兄……” 沈孟莊起身揮開他的手, 背對著他走向案桌,頭也不回道:“出去吧?!?/br> “師兄……” “我想一個人待會?!?/br> 陸清遠此刻不敢刺激他,怕他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當年他用剪刀捅進心臟的那一幕, 仍然心有余悸。遂灰頭土臉地離開寢殿,命人將殿內所有尖銳物品都收走。 沈孟莊坐在案桌前,看著侍女來來回回, 躡手躡腳地收拾桌上的剪刀、銀針,不免覺得好笑。當年是他一時沖動,他不會再輕易地了結自己的性命了,死也要死得其所。 一連三日,陸清遠都極其體貼順從,凡是都按照沈孟莊的心意來做,除了暗境。沈孟莊看著他低眉順眼的模樣,心里卻覺得諷刺。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他總是這樣,打完了就給一顆糖,這次道歉下次還是不長記性,總是如此,一直如此。 沈孟莊早就知道他的把戲了,愈來愈懶得去計較,懶得在意。只要不涉及蒼生,他如何羞辱自己,如此折騰自己,隨他去吧。忍一忍就過去,反正疼的只有自己一個,這便是不幸中的萬幸,是最好的結果。 這日沈孟莊懶得下床,自臉上多了傷疤以后,他便不愛束發,墨發披散,鋪了半張床,更襯得他肌膚勝雪,身形單薄。只是想著頭發可以擋一擋臉上難看的傷疤,他自己看不見就算了,只是擔心嚇到進進出出的姑娘們,畢竟還都是十幾歲如花似玉的丫頭。 聽見門外喚了幾聲尊上,沈孟莊仍是若無其事地躺著,既不起來也不想翻身。陸清遠要對他做什么,他都受著。陸清遠要他干什么,他也受著。 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計較和抗拒了,難怪世人總說,既來之,則安之。這到底是隨遇而安的坦然,還是無可奈何的妥協? 就在沈孟莊胡思亂想間,陸清遠已經爬上床湊過來,將一只鈴鐺遞到他眼前,晃了晃,笑道:“師兄看我得了什么寶貝?!?/br> 金色的小鈴鐺在空中晃響,串著一根紅繩,那紅色格外熱烈鮮艷。 陸清遠挪下去,趴在沈孟莊腳邊,將鈴鐺系在他腳腕上,俯身親了一下。沈孟莊起身彎曲右腳,看著腳腕上的鈴鐺,伸手勾了勾紅繩。 “解不開的?!标懬暹h雙手撐著下巴,仰頭看著沈孟莊,得意洋洋地笑著,“這是用我的血煉化的,除非我死了,誰都解不開?!?/br> 低頭看著手里的鈴鐺,沈孟莊眉頭微蹙。這是用另一種看起來體面的方式禁錮他么?用紅繩鈴鐺代替鐵鏈?他真的就是一只豢養在囚籠里的雀鳥? 抬頭看著眼前的陸清遠,眼前人滿臉歡喜與得意的模樣,絲毫未覺這有何不妥,反而引以為傲。 這就是他喜歡人的方式么?沈孟莊心里泛起一絲苦澀,從喉間涌上口腔。 每每床榻纏綿時,沈孟莊聽見自己的喘息聲夾雜著清脆的鈴鐺響,那聲音仿佛在提醒他自己在做什么,他有多荒唐。然而他卻沒有辦法掙脫,沒有任何天光,沒有少年,沒有生的氣息,他在不斷地下墜,沒有盡頭。 拿到玄黃翎后,陸清遠并不知曉該如何使用,暗傀也一無所知。士白曾問過古梁,這世上恐怕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它曾經的擁有者軒丘,另一個則是它的締造者——鳳天。 陸清遠背對著鳳天負手而立,身后的鳳天坐在王座上,身著輕紗羽氅,手里拿著一把白羽折扇,悠然地扇兩下,目光如狼似虎上下打量陸清遠。 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了,陸清遠要求鳳天在三日內用玄黃翎打通赤元之處的結界。鳳天雖然答應了,卻也提出了她的要求,她要入主魔界中宮。 陸清遠斷然拒絕,兩人便演變成了此刻的僵局。 鳳天側臥著,輕紗覆在修長的雙腿上,隨意地扇動手中折扇,盯著陸清遠的背影戲謔道:“傳聞魔尊黒離生性風流,怎么到了您這里就坐懷不亂、軟硬不吃了?難不成是金屋藏嬌,已有佳人陪伴?” 驟聞“金屋藏嬌”四字,陸清遠心里忽而覺得稀奇,尤其是那個“嬌”字,格外令人回味無窮。 鳳天聽見陸清遠的一聲輕笑,掩面哂笑道:“果然,沒想到堂堂魔界至尊,還是個癡情種?!?/br> 陸清遠收回方才的笑意,恢復冷峻模樣,厲聲道:“與你無關?!?/br> “當然有關?!兵P天起身走到陸清遠身前,將手臂上的輕紗勾上陸清遠的脖子,故意輕輕往下拉,輕紗磨蹭著陸清遠的脖頸,撩起一陣癢意,“魔尊不答應本宮的要求,咱倆僵在這也不是辦法。不如退而求其次,本宮幫魔尊解除玄黃翎上的封印,而魔尊陪本宮七天七夜,在此期間不能與任何人聯系。如何?” 陸清遠沉默未語,既沒有答應也并未拒絕。鳳天勾著他的脖子,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暗傀,悠然道:“不知魔相大人有沒有告訴魔尊,你還欠本宮一個承諾呢?!?/br>